11. 离魂之症

青茗暗自看了眼燕苓的神情，应道：“王爷还未醒。”

“他到底怎么回事？”

燕苓未等青茗答，补充道：“我知道你和我说过，王府的人不能讨论王爷，但是如今都这个地步了。”

她高声了些，不知是说给青茗听还是明兆听，“若是王爷追责，我替你担着。”

房梁上的明兆动作一顿，应是替王爷心虚，换了个姿势，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耳朵，好似这样底下的话便听不见了。

青茗摇头，似是怕燕苓不信任她，语气甚至有些急切：“奴婢最初的确是怕王爷怪罪，但现下并非忌惮这个，而是奴婢所知也甚少。”

“无碍，你就与我讲讲你知道的吧。”

听燕苓这般说，她便坦言道：“奴婢只知王爷有时阴晴不定，稍有不慎便会领了责罚。虽不是性命之忧，却要受些皮肉之苦。”

燕苓想到她才经历的，若是那一剑刺到她的肩膀上，虽没有性命之忧，但估计要躺半月之余，顿时皱眉道：“皮肉之苦，便是梧月这般？”

青茗却是顿住了，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倒不是。自从那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下人们受罚多是罚跪、苦役等，重罪笞责杖责，或是撵出府，且并不算无故受罚，更不曾见到过王爷这般。”

那便是萧容峥真的想杀了她，出剑时又改了主意？

“那事？是何事？”燕苓捕捉到青茗话语中的关键之处。

青茗像是回想到什么可怖的场景，脸色一白，却还是告知了燕苓：“王府原先的马夫不是现在这个，而是小顺。他性子开朗嘴又甜，与府中大多数下人关系都处得极好，也替我捎过外头的蜜饯零嘴。后来……”

她喉间一哽，艰难地继续：“后来他不慎喂死了王爷的一匹马，便被王爷……当场掐死了。王爷还命所有下人围观他死不瞑目的模样，有部分人实在受不住，说什么都要出府去，王爷竟也没拦着。府中资历老些的下人都知晓此事，只是人人缄口不言。”

“我那时年纪尚小，小顺死后面色发青，双目圆睁，脖颈一片红肿。嬷嬷忙来遮了我的眼，可那骇人的一幕，我此生难忘。”

太恶俗了。

燕苓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脑中不由地浮现出青茗说的画面，顿觉后脊一凉。她忽然想到那日廊下吃臭豆腐的萧容峥，分明又是孩童心性。

“没有别的了么？你可曾见过王爷……嗯……”燕苓停顿了一下，思考着措辞，“贪玩好吃，一言不合便要嚎啕大哭？”

青茗惊得张大了嘴，拨浪鼓似的使劲晃脑，欲言又止，“王妃，您说的……确定是王爷吗？”

燕苓见状熄了心思，“不确定，没事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待燕苓能下床活动自如后，她便去偏院里探望了梧月。梧月的伤虽不致命，却也不是小伤，府医说以后痊愈了也会留疤。梧月倒是毫不介意，醒了后动弹不得倒是颇为不习惯，时时想着下床。

“安分些吧，那些事还有青茗青婳在。”燕苓叹气，望着趴在床榻上的人。

梧月知晓自己的状况，关于下床也只是想想。见燕苓担忧的模样，反倒先安慰起她，“奴婢已经不疼了，王妃能安然无事便好。”

燕苓看着那张清丽的小脸，分明因为后背的剧痛而下意识皱眉，却在她看过去时努力扬起笑脸。那是实打实的一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不疼了。

她心中满是愧疚。她是个外来者，占据了这个世界燕苓的身体，梧月对原主的确忠心耿耿，可这份忠诚却不该由她来受着。

“好好养伤，待你痊愈了我有话与你讲。”燕苓还做不出在梧月重伤情况下还刺激她的事。

梧月闻言微愣，神色复杂，最终小幅度点了点头，“奴婢遵命。”

次日，主寝殿。

内室的床榻上卧着一名俊逸的男子，男子脸色苍白，眉心紧蹙，似是在睡梦中极其不安。他的手腕处有细密的针孔，那些触目惊心的孔痕再往上，便尽数隐入垂落的衣袖里。若是再细瞧，散乱发丝之下，额间同样留有隐秘的针孔。

屏风外，斑澈急得不停踱步，“费老，王爷为何还未苏醒？”

“臭小子，莫在老夫跟前晃。”那位被唤作费老的人须发半白，沟壑纵横的脸此刻神色肃然，坐在木椅上对着一册泛黄的医书细细翻看，“真是怪哉怪哉。”

“斑澈，你急也没用，费老……”斑离抱臂倚在柱子旁，相对于斑澈的焦灼，他显得沉静许多。只是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了内室传来的阵阵咳嗽声。

几人动作皆是一顿，斑澈最先冲进去，“王爷！”

萧容峥刚睁开眸子，压抑着咳嗽两声，还未开口便听得一声大喊，耳边传来嗡嗡声，眼前又是一黑。

斑离见状抬脚便朝斑澈的小腿肚来了一下，低喝道：“闹腾什么！王爷才刚醒。”

斑澈自知理亏，立马闭了嘴，和人一同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费老给萧容峥诊脉。

费老摸了半晌后抽回手，沉吟片刻，又去探萧容峥的脉象，咦了一声。见萧容峥疑惑地瞧过来，才问道：“王爷，可还有何处不适？”

“并无。”萧容峥的声音虚弱，但脑中清明，那剧烈的疼痛也已褪去，只剩被针扎后的微弱麻痛，尚可忍受，“莫不是……有所恶化？”

费老闻言捋了捋胡须，“待王爷好了些，老夫再与你细细说。”

这一养便是七日。萧容峥从醒来便知晓自己做了什么，日思夜想也未想好该怎么给燕苓一个交代。这个王妃是皇帝赐的，若真被他一剑伤了，闹出人命，那位定是雷霆震怒。

燕苓同样辗转难眠，自从听到萧容峥清醒了，先是害怕，随后想到梧月的模样，便有了底气，气势汹汹地往主殿跑，途中倒是没人拦着她。

只是赶到寝殿，萧容峥已然又睡下，见人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那股子气硬是被她强压了下去。罢了，要算账也得等人能下床了。

一出了殿门，便迎面遇上个稀奇古怪的老者。那人瞧着她的眼神颇为复杂，似是惊异又似是好奇，半晌后还啧了声。

“你是何人？”燕苓被看得颇为不适，心中郁气未疏，语气难免不耐烦了些。

“年轻人莫要这般心焦气躁，肝火郁盛，易扰神惊悸。”费老含笑说着，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细细端详。

燕苓思索一瞬冷静下来，也知道方才有些无礼了，“抱歉。您是医者？是来给王爷瞧病的吗？”

“外头都唤老夫为费老，王爷之事，还是待他自己与王妃言明吧，老夫可不想掺和小儿女的情事。”费老摆了摆手便走。

燕苓自动无视最后一句话，追着费老问了好一阵都得不到半点信息，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