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爱意
希娅的身体贴近他,牛津布材质的雨衣粗糙且冰冷,身体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接着她听到身前发出几声扣子被拉开的声音,下一秒雨衣被拉开,她贴上一具滚烫的身体。
他的拥抱很紧,紧到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去。
他在演戏。
她听见自己心里有声音在说。
半晌,他轻轻松开一只手,带着琴茧的指尖轻轻碰上她的手臂,带着安抚性质,小心翼翼沿着她的肌肤向下,轻轻掠过她布满伤痕的手腕,随后将掌心整个包裹住她紧紧握住斧子的手。
希娅知道这只手的目的是什么。
灵活的指尖如蛇般缓缓钻进她五指的缝隙,用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逐渐接管了手柄,一点点,温柔、缓慢的将斧子从她手中抽离。
他将武器从她的手上夺走,用那样温柔的动作,轻巧无比,她甚至无法抵抗,只能僵硬得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痉挛在那里。
果然。
他这么做都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
这种手段你不是见过的吗?只要夏洛克需要,他可以随时切换状态,笑容、眼泪、拥抱都可以是他的工具。
…不是的。
又一道低低的心声响起。
你听到他的心跳了吗?
噹的一下,随着斧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希娅感觉到他的双手重新在她身后环绕、拥紧。随后他微微垂下头,脸颊靠在她的鬓边,猫一般轻轻依偎着,根本不介意她身上的血色和污渍会玷污他。温热的呼吸靠近,他发丝上落下几滴细小的水珠,滴落在她颈边。
希娅靠在他的胸膛,一声浅浅的喟叹落在耳畔。
咚咚咚…咚咚咚…
好快的心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似的。
“…你不怕吗?”她又一次问。
“怕什么?”他的回答很慢,声音低而轻。
“我。”
“为什么?”
“因为我做的那些事。”
“那又如何?”
他疯了。希娅听到自己说。
她从怀里抬起头,企图去辨认他的表情,夏洛克也是这么想的,他微微侧过头,于是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希娅的眉骨突然感受到一个轻柔的触感,干燥,温柔。
这个“吻”一触即离。
对于这个不在预料之中的触碰,男人只是愣了一秒就恢复了原来的神情,他抿了抿嘴唇,感觉到下唇和下巴都粘上了冰冷的液体,那是希娅眉骨上的血迹。
希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活动了自己肿胀的手腕,抵住他的胸口准备拉开距离。
离他远点,否则你会陷进去的。心里那个声音说。
但夏洛克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飞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臂,这次并不温柔,没有避开上面的伤口。
她又要跑走了。
他看着她紧绷的脸,在这个瞬间,他突然很想让她疼,让她惊慌,这样她面上那层冷冰冰的面具才会破碎。
真是个“绅士”啊,夏洛克。
有个声音在心底发出警告。夏洛克置若罔闻。
希娅忍着疼狠狠挣了两下,但眼前的男人却毫不心软。他微微低着头,垂着眸,面无表情,手在她剧烈的反抗下仅是轻轻晃动,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压迫,像锁定一个必然逃不出掌心的猎物。每次只要她试图用力,他握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也会加上几分。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在乎她是否做了那些事。
希娅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不,别蠢了,他在试探你,不要暴露,不要示弱,否则就太狼狈、太难看了。
染了血色的脸因为疼痛而变得扭曲,她拧着胳膊,疯狂想要逃离他的掌控。夏洛克只是看着,不停看着,看到她的表情逐渐崩坏,最后只剩下愤怒。
还没看够吗?
另一个“夏洛克”绕到她背后,优雅地背着手,微微低下头审视女人的表情,随后抬眸,跟他一样的灰蓝色眼睛里只有平静。
她很生气。
但很遗憾,除了生气,就只有生气。
夏洛克连视线都没有挪移,没回答。
于是“夏洛克”把目光放在了对面这个“被感情主导”的自己身上,认真审视起来。
有趣,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在看我自己的时候也能看出这么多的弱点。
[我早就说过,你太情绪化了,夏洛克。]麦考夫的声音响起。
你在等什么?期待什么?
想从她的脸上看见什么?
毫无保留的信任?脆弱?悲伤?还是…啧,别让我说出那个词……
“Love(爱意)!”
爱尔兰口音这么叫嚣着,莫里亚蒂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带着狡黠的笑意。
……
爱?
怎么可能?
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夏洛克立刻松开手中的力道,他看到女人从自己的束缚里挣脱,然后退了几步,从他的怀抱中彻底退出去。
就像那天在医院里,她这样往后退开,退到他碰不到的地方,再之后就消失了,直到现在他才找到她。
相互依偎产生的热量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怀中空空荡荡。
好冷。两人同时想。
夏洛克不喜欢这种感觉,他突然从心里升起一阵强烈的焦躁,好像有只手正紧紧挤压他的心脏,或是有火正在烧灼他,令他烦躁至极。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警惕,就像在看一个随时会伤害她的人,即使他刚刚确实这么做了。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夏洛克努力按捺着自己的情绪,用平静的语调问。
“这就是我,夏洛克,我的日常就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包围。”希娅抹了一下眼睛,试图将那些血色都从眼眶里抹掉,她的眼球刺痛到仿佛下一秒就会炸裂,现在看着一定狼狈极了,“…你看,你跟我在一起,你也会变得一团糟。”
这算遭吗?
对夏洛克来说,两年之前的生活才叫一团乱麻,糟糕而无趣。没那么出名,没那么多人认识他,没那么多人在意,那些直白的夸奖、赞美几乎不在他的生活中出现,直到约翰出现之后,自己那不规律的生活、不稳定的情绪才因他而步入正轨。
而认识她之后,生活则开始向更好的方向发展。又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人出现在他的生活里,温和,勇敢,善良,踏实。她和约翰都属于并不那么耀眼的那类人,白天会隐匿行踪,但夜晚到来的时候,他们就会出现,如星如月,柔和、安静,散发光辉,指引方向。
夏洛克从来不说这些肉麻话,于是他嗫嚅着,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
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