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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青父母不习惯城市喧嚣,老早就搬去郊区住进独栋别墅,他们到的时候灯还未熄。
到家门口,两人皆未有动作。
最终还是楚介跟客人一样,按下门铃。
门里传出保姆疑惑声儿:都这个点了,哪来的客人。
隔着门,保姆的话全然落进他们耳中。
楚介抽出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刚想重新按下门铃,门咔一声从内打开,来人望着他脸庞愣了愣,又从上而下扫视两遍。
没待他说话,保姆将湿手往身上擦了擦,敞开大门。
楚介含笑点头,率先步入室内,两步走到沙发前,与后跟上的路之青对视。
保姆踱步走上两楼。
伴着脚步声,他落坐在离茶几较远的单人沙发。
“太太,小少爷回来了。”
楚介双手撑在膝盖,听此半转头,漠然看向保姆躬身弯腰的背影。
脚步声再次响起,他望向到二楼尽头。
“先生,小少爷回来了。”
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起眼前的实木茶几,刚想伸手,揣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铃铃响起来,楚介上滑解锁,拇指悬在空中半秒,起身走向落地玻璃窗。
客厅玻璃窗没有安窗帘,他站在窗前,恰好能将黑夜景色尽收眼底。
楚介原地站了许久,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又一句,才发现原来正对面有棵树。
窗外树与黑夜交融,窗内路家二老面带疲惫,二老身影倒映在玻璃窗。
他接打电话的动作没变,眼睛却从窗外移到了玻璃内侧,看着二老拥抱路之青,满眼笑意,笑意里又有掩藏不住的责怪。
电话挂断,他刚好对上路之青父亲,陆程的视线。
路程刚抱完儿子,嘴角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
“爸。”
楚介这一声爸,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声音。
在今天之前,他虽是路家的干儿子,但他从未开口喊过爸妈。他总觉得爸妈这两个字的意义重大,总觉得只有拥有血缘关系,才能担得起这两个字。
路程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哎哎点头。
“小楚啊,你辛苦了。”
楚介知道,路程意思已经摊在话面上,他不会责怪他,不会斥责他,甚至要感谢他。
“一家人扯什么辛不辛苦的。”
路母挑个好时候,出口缓解氛围。
“所以爸一直在关心公司流水?”楚介问。
路程搀扶着腰拉开饭桌椅坐下,点点头,开玩笑说:“我是老喽,不是傻喽,我这儿子,”他往路之青的方向看,“不靠谱,你又一天天在忙,我总不能真的把我拼尽一生的东西,交给陌生人吧。”
路之青低着头,正面只能看见他双耳已经红得滴血。
楚介没替路之青说话,又问:
“要公了还是私了?”
路程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笑话,笑答:“公司你有代理权,要私了还是公了,自己判断就行。”
楚介最后一个问题刚到嘴边,路母又发话:“在家别谈工作,我都说几遍了,今天太晚了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路母搂着路之青,走上楼梯,去了二楼,保姆早收拾东西离开,现在整个客厅只剩下楚介和路程。
“您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
路程举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品了两口,沉默回应。
“路之青的办公助理有问题,距盘领导层有臭虫,我司内部有大贪官,爸都知道,但还有一事,我想问问您。”
他摇了摇茶杯,端详茶的颜色。
楚介也看向茶:“当初想杀我的人,您,认识吗?”
所有的情仇纠葛,都是上一辈带来的,是袁离父母,是袁离母亲的旧友,是他的父母,是他父母当初的朋友。
既然都是老辈子的事,那想杀他的人,肯定也是老辈子的人。
他能问出这个问题,不算意外,知道当初真相,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什么的人,只有他,和刚刚已经上楼的路母。
几年来,他无数次想来到此询问答案,但每每到了门口,又收了手,原路返回。
他害怕那个人和程家父母认识,害怕当初的一切都和程家父母有关系,包括他的死,包括五年前在西藏的追杀。
楚介承认,他仍然没有跟袁离彻底坦白当初的秘密。
当初,最明面的交易自然是远离袁离,将危险揽到他身上,保护她。
而暗地里的交易,则是他手里按着嘉行道涉-黑的证据,逼迫他交出或者说出与他合作之人的秘密。
他说,有人认识那个人。
“认识。”路程回答得干脆。
楚介的手机没放回上衣口袋,紧紧握在手心,他听见自己问:“您,是不是提前知道,会有那场意外?”
陆程放下茶杯,茶杯底与大理石碰撞发出清脆响声,响声落下的一瞬间,他同样干脆的回答:“不知道。”
他有意避开他视线,望向窗外。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着你问出这个问题,我既害怕你问,又害怕你不问。”
路程离开冷冰冰的餐桌椅,走向软沙发,坐在沙发正中央。
“他有向我投过橄榄枝。”
楚介坐回方才的单人沙发,“橄榄枝?”
“他邀请我参与他的吞并计划。”
“如果您父亲因意外去世,他就可以独占公司的所有股权。”
他双手撑在膝盖,眉间紧皱:“所以他邀请你帮他成为公司话事人,然后与您合作?”
在当初的背景下,若是距盘与盛恒合作,那带来的收益恐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即便路程现在告诉他,他答应了,参与了,他甚至都能理解,只是有些恨不起来而已。
“对,”路程叹气,“但当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拒绝巨大的利益诱惑。
他追问为什么,话刚出口,又惊觉好笑,儿子竟然在追问面前男人为什么不参与当初对自己父母的谋杀。
“我猜到不是好事。”
“我猜到他会用一些不正经的手段,就像,此时此刻的你一样。”
“但我从未想过他会拿人命做事,更从未想过他调查出你的踪迹,并开始追杀你,试图灭口。”
路程说此摇头,眉间弯曲,抿了抿唇:“我对不起你啊,如果我当初能把这事跟你父母说,你父母大概也不会出意外。”
“也轮不到我收养,没成年的你。”
他不知道他的计谋,没有参与过他的谋杀,他只是一个路人,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