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三十一章

那人被吓了一跳，连连反驳说自己没有。

赵闵瞥了他一眼，直接越过人往出走。远远抛下身后的呼喊声，他姿态从容地进入府隶办公的地方。

里头坐着三个人，靠着窗户的是典史高济，身前桌面上随意摆着卷宗，手旁是叠油腻的猪油糕，靠着博古架的是吏房的书手潘龄，他正与后桌的直印吏刘本廷聊天。三人见有外人闯入，纷纷抬头看过来，面上表情不好。

高济率先发难道：“你谁啊？官衙重地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快快出去。”

他将猪油糕往袖子底下盖了盖。

潘龄眼睛上下一扫，品出一丝不对劲，与刘本廷对视了一眼，两人联袂而来，“不知这位大人可是庞县令今早迎回来的府尹大人？”

府尹大人赵闵点头，“庞县令说有事要忙，这不，本官亲自来了，毕竟京中事务繁忙，本官不想在桐庐过多浪费时间。”

“好说好说，大人能这般想着实是我们的福分啊。”刘本廷笑道，“这位便是我们县衙吏房的书手潘龄。”

潘龄见礼，“大人，桐庐县百姓的籍案都是由卑职进行管理的，卑职这就把册子调出来给您审查。”

赵闵自无不应，跟在那人身后来到了一间隔房。房内摆放着数十面书架，每面书架上都堆满了籍册。甫一进去，潮气带着淡淡霉味就萦绕在鼻尖，经久不散，随意从中拿了几册，却发现上头的时间跨度极大，认真看去，这些竟乱堆一团，根本没有一点区分。

成千上百的册子在小小的一间房内，粉尘在阳光中飘动，竟有种无言的失重感。

“这些籍册前不久刚拿出去曝晒防虫，所以卑职还没来的及整理归档，时间上是乱了点，但是内容是没有问题的。”潘龄往深处走了，然后带着一卷橙黄的册子回来，那册子很新，看起来就跟新做的没什么两样，“这是永丰三六年做的，是记录城西王家人的籍册，您可以瞧瞧上边的记录，肯定能对的上。”

赵闵的目光落在这本黄册上，几秒后伸手接过，随意地翻了翻，重点看着上边记载着家畜和田地的部分，心里便有了计较。

“劳烦书手将城西林家、齐家、宋家等十五户上书的人家的籍册给本官找出来，找到后就送到刚刚那间屋子里吧，本官挺喜欢那里的氛围的。给你一个时辰，想来是够的吧。”

“是，够够够。”潘龄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连声道。

回到刚刚的府房，里头的两人似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动作慌乱地开始收拾桌上不应该出现在办公环境内的东西。

赵闵在潘龄的位置上坐下，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书开始翻阅，竟是一本话本子，内容还颇为露骨，他瞥了一眼就放下了。眼睛闭起，指节敲着桌案发出规律的声响。

桐庐县的管理有问题，一县如此，那偌大的国家想来也痹重已久。地方吏员的选拔有三种途径，佥充、罚充和告纳，像潘龄这种的应该就是走的第三种路径，这样的吏员太多了。

——“赵闵，本王今日给你两条路，效忠，或者死。看来你不比你的好友，他比你聪明，知道跟着谁才有好日子。”

在京郊对峙的画面一闪而过，那天他带队离开口岸，没多久就碰上了怀阳王，这么多年，他终于在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野心，他想上位却又不止如此。结合丙呈子的推测，在朝中与夏国私联的人不出所料就是这位五皇子了。

他的意思，裴少文也参与了。

眼睫颤动着睁开，视野内，安静无比。依稀有脚步声传来，密集、急促，循声看去，庞县令一把推开大门，喘着粗气走了进来。

“大人，您在这儿啊，可让下官好找。”庞伯闻讪笑拱手，“府衙外来了一队人，随行还有几辆马车，说是您从南安所调来的籍卷原件，您看这？”

赵闵看着人，一手撑着下巴歪了下脑袋，不解道：“恩，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来到府衙门口，围观的百姓在指指点点地看热闹，庞伯文一个皱眉就有衙役去赶人。

赵闵对着徐兴挑了下眉，徐兴立马上前一步大声道：“回大人，卑职幸不辱命，成功从南安所将桐庐县近三十年的籍案卷宗都带来了。”

徐兴的后头有一生面孔走了上来，与他并肩而立，“在下是南安所府管章椿，专职管理各地卷宗，此行对照翻阅，严格按照规章进行，旁人不得擅自翻阅，尤其是县衙所有的人员。”

府管一职是专门为南安所这特殊的机构设立的，从职级上看比桐庐县县令还要高上几级。

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数十人抬着沉重的官箱往内走，队伍后边，有一人躲开视线往府署后头跑去。

队伍将东西安置在一间勉强收拾出来的屋子里，庞伯文因为早先的话不敢进去，只能守在门前，时不时地探头向内张望。

就这么一眼，他就对上了章椿的眼睛。

尴尬一笑，他缩着脑袋远离了屋子。树下，他扯着自己的主簿，眉头紧锁，脸部肌肉僵硬地看着人，“怎么办？”

“老爷放心。”

赵闵双手抱胸依靠在廊下的柱身上，屋头是长势喜人的流苏树，白中带着点青绿，随着盘蜷的枝干四处生长，如云层般堆叠往上，将半片蓝天笼罩。他注意到下方的人，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突然他的表情变了，目光一凌，转身往一个方向追去。

向语追着人跑到一处院子里，在门口，她双手抓着路边捡的砖头，屏息往内抬脚迈入。

她刚醒来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看到房内有一位医师坐着，她这才记起之前的事。她起身去寻赵闵，走到院口就听到外边的声音在说要把隔房内的籍册都给烧了。她当即转变了想法，一路追着人到了这里。

看着面前的院子，她想，这就是那存放籍册的隔房了。

院子中隐隐有对话声传出，其中一人应该就是她追着来的人，那另外的声音会是谁。

向语尽量贴着墙体往内走，双眼不放过任何一丝角落，院中没有人，而那间房门紧闭着，他们已经进去了。

“快走。”

屋内有动静传来，紧闭的门开了，向语正面与那两人对上。

“你们竟敢放火烧户籍！”向语先声夺人，拿着砖头指人，“你们好大的胆子。”

对面的人好像没想到会有人看到，在慌乱了一下后马上变得镇定下来，此刻哪怕听到向语说的话也不怕，往内看了眼，确保火已经烧起来了，就挑衅道：“胡说什么呢？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