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谎言之网
赞迪尔的机械瞳孔在聚焦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嗒,像相机镜头在对焦。
“你是谁。”她说。语气很平,不是质问,是在陈述一个需要被回答的事实,“我不认识你。你怎么知道这首曲子。”
孟清梦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她关上门,走到实验台前,从包里掏出那包压缩饼干,放在上次放过的那个位置——试剂架右侧,离强酸试剂瓶刚好二十厘米,保持安全距离。
“因为你上一世给我听过。”她说。
赞迪尔没有动。她的眼睛——那双机械瞳孔——正在极其细微地调整焦距,把孟清梦的脸从整体切分到局部,从轮廓到五官,从皮肤肌理到微表情的每一帧。孟清梦能感受到她的扫描,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台医用CT从外到内照了一遍,连指甲缝里残余的仓库灰都没放过。
“我是昨天才开始写这首曲子的。”赞迪尔说。她把“昨天”两个字咬得很清楚——智械不需要咬字,但她在人类语言的习惯用法里挑选了最精确的一个,“还没有给任何人听过。你的说法有三种可能性:一,你入侵了我的终端,窃取了我的音频文件;二,你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了我的脑机接口传输记录;三,你确实是‘在上一世’听过。”
她顿了顿。
“第一种可能性的概率为零,因为我还没有存储这段音频——我只在核心代码的内置编辑器里敲了一遍,没有保存。第二种可能性的概率为零,因为我的脑机接口采用非对称加密,密钥每七秒轮换一次,目前不存在能在七秒内破解该加密算法的人。第三种可能性——我在逻辑上无法验证。你在我所有已知的解释模型中都找不到合法的位置。”
孟清梦靠在实验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望着赞迪尔。她发现自己在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是那种看到老朋友的熟悉套路被复刻时忍不住的笑意。上一世赞迪尔第一次计算出“孟清梦可能来自未来”这个结论时,也是差不多的反应:先排除所有可验证的假说,然后把剩下那个虽然不可能但排不掉的选项单独拎出来,放在实验台中间,像对待一管未知试剂一样小心翼翼地审视。
“你可以继续算。”她说,“但我建议你先坐下。”
“我不需要坐。我的腿部驱动系统——”
“我知道。”孟清梦抬起一只手制止她,“但是上一世你在听到让你系统过载的信息时,会触发一个叫‘被动静默’的自我保护机制。你的核心会暂停所有非关键运算,你的瞳孔会闪烁三次,然后你会找一个地方坐下来——不是因为你需要休息,是因为你觉得坐着让你看起来更像是人在思考而不是死机。”
赞迪尔的机械手指悬在半空中。她的瞳孔闪了第一次。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然后她走到实验台边,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去。她把双手平平整整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第一次进教室的小学生。她抬起头看着孟清梦。
“你继续。我在听。”
孟清梦深吸一口气,然后在赞迪尔对面坐下来——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到实验台的边沿上,长腿垂下来,脚尖刚好碰到地面。这个坐姿不专业、不端正、不符合实验室行为守则,但上一世赞迪尔跟她说过“你坐在实验台上的姿势让我觉得实验室不那么像实验室,这是个正面评价,虽然我不完全理解这种评价为什么是正面的”。
“你正在研发的抑制剂,主要靶向是游离色的‘脱离态稳定结构’。目前进展到第三阶段——体外实验已经完成了七种基础色中的红、黄、蓝,接下来你要攻克的是绿色。但你现在卡在绿色的‘编织态’——绿不像红那样只是流动,绿会和物质发生结构性结合,你的抑制剂需要同时阻断游离色的脱离态和编织态,这在分子层面是一对矛盾需求。”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中间没有停顿。
赞迪尔的瞳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调整焦距。她的左手食指关节发出三声咔咔——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