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清源县
离开安县往南走了三天,李承珩带着李昭到了清源县。
清源县和安县不一样,安县是旱,清源是涝,前些日子下了几场大雨,清源河涨了水,淹了沿岸七八个村子,虽然水已经退了,但地里全是淤泥,麦苗烂了大半,不少人家连口粮都断了。
李承珩进了清源县境之后,脸色就不太好,沿途的村子他看了几个,房子塌了不少,人挤在临时搭的棚子里。老人在棚子底下坐着发呆,小孩在泥地里翻找能吃的野菜,路边偶尔能看见新坟,土还是湿的。
李昭坐在骡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她看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两个人身上的衣裳全是泥点子,小姑娘的眼睛又大又空,看见骡车经过,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
李昭放下帘子,转头看李承珩。
“父皇,那个姐姐怎么了?”
李承珩沉默了一瞬,说:“她家被水淹了。没地方住,没东西吃。”
李昭不说话了,她坐在车里,两只手攥着衣角,安安静静的,过了一会儿,她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个小姑娘还坐在那里,怀里的弟弟在哭,她拍了拍他的背,但拍得没什么力气。
到了清源县城,李承珩找了间客栈住下,张福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报说清源县令姓周,灾情发生之后,朝廷发了赈灾粮和银子,但发到老百姓手里的不到三成,剩下的去哪了,没人说得清。
李承珩听完,没说话,他把人叫来,连夜去查周县令和县里几个大户的往来,第二天一早回来报:周县令和城里的粮商刘家、绸缎庄的赵家,这半个月来往来频繁,两家往县衙后门送了好几趟东西,都拿布盖着,看不清是什么,但有个打更的老头说,他半夜起来解手,看见县衙后门停着大车,车上装的是粮袋子。
李承珩听完,转了一下扳指……
当天下午,他换了身衣裳,去了城东的灾民棚,棚子是用竹竿和草席搭的,里面挤了十几户人家,李承珩进去的时候,一个老太太正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嘴里念叨着什么,旁边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地上,用破瓦罐煮野菜汤,汤里看不见几粒米。
李承珩蹲下来,问那个中年汉子:“村里淹了几个?”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陌生人,也没多想,闷声答:“都淹了。水来得快,什么都没抢出来,房子塌了,地也毁了。”
“朝廷不是发了赈灾粮吗?”
汉子冷笑了一声,没说话。旁边一个老妇人听见了,凑过来说:“发是发了,一家领了半斗米,里头还掺了沙子,就那半斗,还是求了三天才求来的。”
李昭跟在李承珩旁边,蹲在地上听。她听不太懂“掺了沙子”是什么意思,但她看见那个煮野菜汤的瓦罐里,汤水清得能照见人影,她拉了拉李承珩的袖子,小声说:“父皇,他们没有饭吃。”
李承珩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对那个中年汉子说:“朝廷的粮,不会一直掺沙子。”
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低头煮他的汤。
从棚子出来,李承珩走在泥泞的路上,步子不快,李昭跟在他旁边,被他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她走了好一会儿,忽然问:“父皇,那个周县令,是不是把粮食藏起来了?”
李承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六岁的小东西,居然问出了这句话。他没说是不是,只是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肯定有粮食。他要是没粮食,怎么过日子?他有粮食,但老百姓没有,那肯定是他的粮食多,老百姓的少。”
李承珩没接话,但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
当晚,他写了一封信,让人连夜送回京城,信是给沈廷之和苏衡的,内容不长:清源县令周某,赈灾不力,贪墨赈粮,着即革职查办,另,清源县粮商刘家、绸缎庄赵家,涉嫌串通县衙侵吞赈灾物资,一并查抄。
信发出之后,他坐在客栈的桌前,看着窗外,清源县的夜很静,没什么灯火,远处河水的方向,隐约有蛙鸣,李昭已经睡了,蜷在里间的床上,怀里抱着布老虎,她今天走了很多路,累了,睡得沉。
第二天一早,李承珩带着李昭去了河边,清源河的水退了,但河岸被冲得七零八落,堤坝上到处都是豁口,李承珩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看了几处险工。有一处堤坝的土层夯得不实,断面里能看见碎草和沙土混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