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1章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在全班同学和老师面前。

李别云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男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自己当时为什么要推他？

远处，忽然隐隐传来几声炸雷，震得他心神俱颤，

在几分钟前，他就和全国上千万的高中生一样，只是一个普通到甚至不起眼的学生，

如果有人向他的同学老师问他的名字，得到的回答也大多只是：

“我们班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给人留下的印象不深，不是因为他长得过于大众或是性格不突出，

而是他有着很严重的目光焦虑症，

这是社交焦虑障碍的一种，简而言之，就是他会过分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从而产生对他人的目光焦虑。

不过他虽然确实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但对他与几个亲近之人的交流干扰不大。

社交圈没必要搞的很大，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他平时刻意地不表现自己，每次成绩都控制在最中游，他不犯大错，也不立大功。

他很喜欢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之中，也没怎么烦恼过自己身上的这个毛病。

一直到今天，他被班主任张爱丽叫到黑板前解题，

这对李别云来说根本算不上挑战，虽然这是一道稍有难度的数学题，但以他平时的水平，他不至于答错，

就按照平时来就好。

他低着头，避免与其他同学的对视，从张爱丽手中接过粉笔，背对所有人在黑板上写下答案，

按照原计划，他应该再低着头回到座位，听着班主任讲题，永远做一个班级中的小透明。

但一切对他而言普通又幸福的日常，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高一男生打破，

他撞开前门，口中怪叫着听不懂的话语，用近乎百米赛跑的速度扑向李别云，

李别云只记得自己当时情急之下从侧面推了他一把，后者的太阳穴在讲台的一角重重磕了一下。

“咚！”

而后便是一道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他整个脖子断裂开来，他的身子顺着讲台滑落到地上，流下一道夸张的血痕，

他的脑袋耷拉着靠在讲台侧面，和身子只有一层皮连着，

男生当场没有了气息。

在场所有人包括班主任张爱丽，都目瞪口呆，

有同学在下面开始窃窃私语李别云是不是杀人了，最终窃窃私语汇集成大声的议论，

“这，这是死人了吧？”

“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好像断了！”

“好可怕，杀人了！”

“救命，老师快叫救护车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李别云的身上，宛如一把把利剑，将他插得遍体鳞伤，让他站都难以站稳。

“不，不是的，我推他的力道很小，他的脖子不可能会折成这样……”李别云慌张地东张西望，但他发现无论此时说什么，同学们都用恐惧的眼神看着他，

甚至有的人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可怜。

他看向班主任，她目瞪口呆地愣在讲台前，手中握着刚掏出的手机，

“喂，是李别云爸爸吗……”

他看向他的青梅竹马，陈诗悦，两人的感情极好，李别云一直暗恋着他，原本想等到考上大学就和她表白，

陈诗悦脸色煞白，捂着嘴颤抖着，看向李别云的眼中含着泪水，口中喃喃着：“不会的，不会的……”

像是对他的安慰，但更像是对她自己的安慰，

他看向教室角落的陆虹，他是李别云从小到大的玩伴，不管发生什么，陆虹总会站在他这一边，

陆虹虽然也愣了一下，但随即起身呐喊道：“你们别胡说，李别云没杀人！李别云不是那样的人！”

但随着他的起身，他一下子看到了那名倒在血泊之中的高一男生，

后者整个脖子就像个被折断的筷子一般渗人地反折着，眼中与口中冒出鲜血，死不瞑目。

“这……这……”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弱不可闻，“李别云不是故意的，不能算作他杀的……””

李别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不像是站在教室里，而像是站在一团棉花上，站都站不稳了。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他甚至想直接从这四楼跳下去，

像是看出了李别云要有动作，班长葛文祥利索起身，大喝道：“其他人都在座位上不要动，我们先把李别云控制起来，老师快报警！”

几个男生随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李别云走来，

所有人的目光宛如聚光灯照在李别云身上，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李别云的两眼忽然变得一片通红，四面八方的声音像是同时在他的耳边引爆，他开始听到各种东西，

他心脏如同打桩机一般的跳动声，

张爱丽班主任电话里杂乱的噪音，

同学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更多的是，脚步声，

对，楼下的脚步声，

楼下的脚步像是所有人在跳踢踏舞，又像是一大群人在奔跑，狂乱，烦躁，嘈杂……

他看向朝他一步步走来的班长葛文祥，他脚步飞快，眼神坚定，就好像一个侦探抓到了穷凶极恶的凶手。

是的，他记得葛文祥一直想当个警察来着，

他难道听不到吗？

李别云再也忍受不了耳朵传来的噪音，他两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耳朵上，跪倒在地。

几条粗壮的胳膊很快将他牢牢架住，让他动弹不得，让李别云不得不放开罩在耳朵上的双手，

李别云绝望了，他都不知道现在有什么脸见到他爸，又怎么面对陆虹和陈诗悦，这两个从小到大的玩伴，

难道他下半辈子要一直在牢房中度过，他这辈子难道就这样毁了？

他还想和陈诗悦还有陆虹一起考上大学……

他想起凌晨早起做早点的父亲，想起早上还送自己上学的母亲……

不！

“快，快来人帮忙按住他！”葛文祥发现李别云的手臂有力地抬起，居然在三个壮硕男生的压制下，硬生生有要挣脱的迹象。

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

葛文祥刚想上前帮忙压制，

可这一瞬间，

楼下传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救命啊！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