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不都是死
大相国寺。
谛观披着僧袍,带着几位僧人,看着宸王府的数十人,无声无息却声势浩大的“搬家”。
楚倾澜借着司凌霄抬起的灯笼看着尚未建成的浮生塔,瞥了一眼哀怨之色要溢出眼眶的谛观:“本王来,你不高兴。”
谛观收回打了一半的哈欠,双手合十作揖:“不高兴。”
孤影和阿福手上动作皆是一顿,但又想起殿下先前的叮嘱,依旧招呼众人抓紧布置那已经完工的偏殿。
“后山的果子都熟了,伽蓝殿前面的桂花也开了。”楚倾澜走到谛观身侧,朝他身后僧人念了句佛号,“用来酿酒,刚好。”
“楚倾澜!”谛观眉心一跳,火气蹭蹭上涨,忙向四方朝拜,“阿弥陀佛,佛祖勿怪。”
“我封王了,不应该庆祝?”楚倾澜假装掏了掏耳朵,“明日正好中秋,本王带人去山脚池塘钓螃蟹,下酒。”
谛观伸手拿过司凌霄手中灯笼,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衣袖,将人扯到照业井旁:“明日中秋,大后日便是秋闱,你这个时候入山,是嫌各方对大相国寺的猜忌还少?”
楚倾澜借着明黄的烛光,看着暗暗起了波澜的井面:“我在府中,吃不好,睡不好……”
谛观忽地哑口无言,举着灯笼上下打量她:“你又是何苦?不是说好,做个无忧的公主。”
她嗤笑一声,拿起井缘边石柱上搁着的葫芦瓢,俯身舀了半瓢井水:“我又不是没做过,不还是死了。”
“那……那不一样。”谛观将灯笼塞进她手中,夺过葫芦瓢,将井水倒了回去,“秋日寒凉。夜深不易饮井水。”
“哪不一样。”楚倾澜将灯笼抬高,注视着谛观,“不都是死。”
“你这一世相比前几世,封王早了,朝野诸事也……”谛观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唇角,收了话音,“王爷,还真是……”
“知道得还挺多。”楚倾澜走到他身侧,和他并排望向进进出出的偏殿,“比,前,几,世。”
谛观嘴里念着经文,不接话。
“秋闱那日,我自会下山。”楚倾澜放下灯笼,朝偏殿走去。
谛观在井边站了许久,直到宸王府的闲杂人等都撤了,才起身回了禅房。
—— ——
“殿下也折腾了半夜了,早些歇息。”阿福伺候主子从盥洗房沐浴更衣回了主屋,便见到客卧门前立着的司凌霄,“站在这儿做什么?”
司凌霄举了举手中经文:“诵经。”
阿福朝外头喊了句:“人可都带来了?”
“嗯。”孤影只留了一个字,旋即闪身消失。
“早些睡,养精蓄锐。”楚倾澜看了眼穿着板正的司凌霄,“大相国寺,不缺诵经之人。”
司凌霄怔了一瞬,殿外也传来一阵诵经之音。
“凌霄知道了,殿下好眠。”他也只是朝那边已经阖上的房门作揖,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他倒是忘了……
前先那十几个“眼线”是送来了这处。
—— ——
阿福坐在床榻边上,动作轻柔地揉着楚倾澜近来总是酸胀的小臂。殿外的声响并不能传进主屋多少,嗡嗡地听着并不真切。
“奴婢明日会让人备好佳酿。”
楚倾澜睁开眼,歪头看着烛光中的阿福:“明日,你怕是有硬仗要打。”
阿福抬手将她落在脸颊的发丝绾好,摇头笑了笑:“奴婢什么时候怕过?”
“阿福……”楚倾澜忽地转身平躺,看着床顶,“本王有些累了。”
阿福隐下眸中心疼,试探着问道:“奴婢让司凌霄在门外诵经可好?”
楚倾澜摇了摇头,侧身向内,声音有些沉闷:“本王自个待会儿。”
“是。”
阿福起身拉过棉褥为她盖好,退了出去。
殿外跪坐着十位穿着宽松青衣、低盘发的“美人”。
不似之前在府中那般花枝招展,也不似刚被送来时那般愤愤不平满是仇怨,这会儿看着虽说皆是瘦得有些脱了相,倒是平和了许多。
“你留在山上。”阿福对着阴影处的孤影说道,“我连夜下山。”
“主子让我护着你。”孤影话音平平,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别的表情,“山上很安全。”
“那……”阿福微蹙着眉,话里带着点哄骗和警告,“明日不论场面如何,不可伤人。”
孤影不情不愿地点头应下,两人左右看了看留守的暗卫,追着渐起的雾气,下了山。
—— ——
翌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宸王府门前那条巷子已经挤满了往来送礼的官眷、便衣的大臣或是各府管家。
福如意穿着一身孔雀蓝、绣着仙鹤的坦领朝服,头戴金丝貂蝉冠,带着宸王府上统一着装的四位大宫女,立在宸王府门内,听着外头的喧闹。
“姑姑,孤影传话,街道已封。”如萍侧耳听完小宫女禀告,轻声转告。
“你们也跟着殿下出入过各大宫宴,待会儿记各府名录,莫出纰漏。”阿福双手交握,朝身后吩咐。
“是。”四位大宫女齐声道。
与此同时,宸王府紧闭的大门,也自外向内被推开。
沉闷的府门嗡鸣之声,让门前石狮子两侧那些熙熙攘攘在长案上堆放礼物、布匹、名贵摆件的众人静了一瞬。
待看清从府内走出的是身着正一品官服的福如意时,不少人已经扬起衣袖遮着面容,往后挤着要离开。
“诸位。”阿福声音清亮,瞬间压过一切声响,“今日中秋,本官替宸王府谢过各府所送贺礼。”
众人一听这话,心头刚泛起的异样,倒是散去不少。
“只是……”阿福挥手,身后四人带着十余名侍卫、小宫女将长案围住。还有些未来得及放礼物的,也都被侍卫的眼神唬得将礼物双手奉上。
一时间,整条街道挤满了空着手、不明所以的人。
“翻。”福如意一声令下,侍卫和小宫女快速翻着礼盒。但凡搜出夹层或是写了字的纸张,皆拿给四名大宫女记下。
“户部侍郎,王大人。”如萍念着之上落款,眼睛快速在人群中搜索王家的,接着在名册上落下一笔。
近百个礼品中,翻出二十七张锦帛、十六封书贴。
“来人。”阿福看着记录好的名册,冷冷吩咐,“将这四十三人,带去大理寺候审!”
“福姑姑!我等!我等所犯何事!”
“是啊!姑姑!我们只是奉命来送贺礼!”
“姑姑怎么越权!”
“这么热闹。”人群后端,忽地响起一道更为清亮的声音。
熙攘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来。
阿福眼睑轻颤,这声音……
楚暖冉慢悠悠地走到人群前头,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福如意看了半晌,在她满是疑惑的警告注视下,走到石阶上,歪头看着她手中尚未阖上的名册,脸上笑意越来越淡。
“胆子不小。”他这话,也不知是对谁说的,“本王闲来无事,想着来寻宸王、我那侄女喝酒,偏遇上你们这帮不要命的。”
福如意欲言又止,快速在人群中找寻着孤影。
“愣着作甚?”楚暖冉一把拿过福如意手中名册,“绑了,本王正好也去大理寺玩玩。”
几乎是在长盛郡王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自动将那四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