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青江 还等什么
杨尚脸色一凝,没想到沈玄清会在这里做文章。
“既然不是贪墨,那又为何恰巧在决堤之日自杀?分明是云大人尚在狱中,无力保他,他自知死路难逃,才自行了断!”
云倾又道:“是么?杨大人空口白牙便说是畏罪自杀?可有证据?若无证据,臣女也可说他是被人灭口!”
三人在下面吵得如火如荼,嗙地一声响,皇帝拍案。
他自然不愿意相信在他眼下会发生地方官员和中央官员合力谋贪银两之事。不过江南事态紧急,此事又疑点重重……
良久,景桓帝终于开口。“既然你们都各执一词,谁都没有铁证,与其在朝堂上争吵,不如去江南查。杨尚熟悉江南地方,负责引路和协调,沈御史有监察职责,便让云倾协助你一起查清真相,限期一月,如不能查明,云山按例处斩。”
其实云倾也想到这是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不管皇上真正目的如何,他都给了自己父亲机会,只是要和杨尚同行,云倾心里隐隐担忧。
三人见皇上心意已决,不再多言,便都领命退下,出行之日定在三日之后。
一出宫门,杨尚便露出本来面目。
“今日让你二人逃过一劫,江南路途漫漫,杀亲之仇必报。”
云倾刚向上前反驳,却被沈玄清拦住。
“是么?那下次记得聪明点,省得浪费你我时间。”沈玄清冷言冷语道。
杨尚低眸一笑,不再理会二人,径直向前方走去。
天色向晚,黑压压的乌云笼罩在东宫上空,自从大火过后,皇上为了保全太子颜面,已经着令工部派出大量人力进行修缮,此刻的东宫虽不如往日繁华,但是朱漆刷过的廊柱仍在夜色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似乎在昭示着往日的盛景。
杨尚从角门进入,没有内侍引领,便已经驾轻就熟地找到了太子的寝殿。
太子自被烧毁面容后,长此以往安静的日子已经让他变得不再那么暴躁易怒,杨尚进入寝殿时,他正戴着半张面具,无声坐在铜镜之前翻看手中的竹简。
“太子殿下,三日之后走水路,沿着运河南下,直至江南总督府前,会将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干净,请太子放心。”
“放心?你父亲说让本宫放心,结果自己瞎了一只眼,你说让本宫放心,今日还不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现在又让本宫放心?”
“此次若是不成,你也不必再回锦都,便永远留在江南吧。”
杨尚惊讶于太子的冷血,国公府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换回来的只是太子的不知满足。
杨尚压下心里怒火道:“是。”
“既然你已经知道沈玄清的身份,就知道他与你之间定然是你死我活,你杀不了他,他对你可不会心软。”
……
出发第三日,入夜,三人所乘的官船到达青江驿,青江驿是沿途中规模最大的官家驿站,因距离林州尚有十几日路程,三人决定在此修整。
青江驿共有三层,背靠一片荒竹林,坐落江边,往来官员不绝。
云倾和沈玄清虽然与杨尚同行,但是双方彼此厌恶至极,因此就连在官船上住的也是相距最远的舱房,一路上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一入青江驿,杨尚更是理都没理二人,自己开了间房,叫了酒菜让伙计送上楼。
沈玄清和云倾在一楼用膳。
“杨尚这几天没什么异常,但驿站人多眼杂,他会在这里动手吗?”云倾问道。
“如果在船上动手,即使成功,他的嫌疑也会是最大的,所以今日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那我们该如何躲过去?”
“一会我住在你隔壁,你不要睡,等我敲墙三下,你便出来,如果并未动手,我们也可以借机甩掉杨尚。”
两人低声讨论完对策,分别回到二楼客房休息。
云倾躺在床上,暗自想着,到了林州,一定要将赵衡的死先查清楚。不禁又觉得杨尚实在是阴险至极,杀了这么重要的人证,如果要查下去,可能会很困难。
乌白月光透过窗子斜斜射在驿站有些发黑的墙面上,云倾看着投影,想着现在应该已经是子时了。
忽然间,云倾所靠着的墙面被咚咚咚敲了三声,她拿好沈玄清送给她防身的匕首,悄声开门。
但奇怪的是,她并未看到沈玄清的身影,找了隔壁的客房也已经不见人。
云倾越过栏杆向楼下看去,却突然见到一堆黑影,约莫十数个人,每人腰间都别着一柄长刀,刀柄上绑着麻绳,从一楼的房间开始逐间搜索。
一楼除了这伙人,官员和驿站伙计全都不见,云倾想要后退,怀中的匕首却不小心掉落,心下大惊。正待那伙人为首的要看过来之时,忽然被人从后面拽进了客房,速度很快,随即一只冰冷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退到客房内,才发现是沈玄清救了自己。
原来沈玄清刚才敲完墙壁,出去便看到驿站正门已经无法逃出,便翻窗进了云倾的房间,却没见到人,刚才匕首落地才发现她。
沈玄清从容不迫道:“他们马上就会上来,我们翻窗下去。”
可这是二楼啊……想来想去,云倾总觉得就算腿骨折也要比没了命强。下定决心走到窗边,却没想到身旁之人一个飞身,便先跳了下去。
云倾:“……”她不想砸到腿骨折的沈玄清,随即连连挥手,让沈玄清躲得远一点。看沈玄清在下面一脸茫然,云倾也再管不得许多,给自己加油打气后纵身一跃。
谁曾想,却结结实实被沈玄清抱住了,而且抱得很紧。
原来他腿没骨折,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自从被老虎追过后,云倾明显感觉到自己跑步能力有了质的提升,因此拉起沈玄清,就是一阵狂奔。
不知道沿着青江跑了多久,沈玄清终于拉住云倾。
“好了,不必跑了。”
“他们万一有马呢?不行,我们……”
“你看那是什么?”沈玄清手指着不远处的江面,只见天穹之下,青江如玉,淡淡雾气之中驶来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木船,划船之人正是周承。
周承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就遇上二人,他将船靠岸停下,问道:“大人,不是说好在前面竹林汇合么,怎么到了这里?”
“你们早都约好了?那怎么不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