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第41章 郎逢祸事妻不离

年节的氛围渐渐淡去，于穆远也越发用功读书，终日闭门不出，偶尔也会去城里买几本书。

恰好有一次在城中碰上苏昀，刚打过招呼就被拉去月吟文社，与社里的文人才子探讨往年的试题。

这对于闭门苦读的于穆远来说，无疑是一次思想的交流与碰撞，给予他无法估量的启发。

此后，但凡社里有雅集或文会，于穆远都不会缺席，因此，也逐渐与社里的文人熟悉起来，最是趣味相投的当属苏昀。

见于穆远出现在文社里的次数越来越多，魏龄也颇为高兴，只是每每上前搭话时，男子总是有意无意地疏远他，魏龄不明所以却也识趣，打过招呼后便不再闲聊。

一次意外却打破二人心照不宣的平衡，此后，魏龄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转折点，都被于穆远目睹并引以为戒。

那次意外说来也蹊跷，不知是谁提议去乡野采风，最后只有寥寥数人采纳，其中就包括魏龄和于穆远。

魏龄是为了给新作寻找灵感，而于穆远纯粹是被苏昀生拉硬拽过去的。

偏偏最看重这次采风的魏龄，却因田间泥泞，始终待在茅棚里不肯出来。

初春时节，农户们已经在田间忙着种植粟和麦，其他才子也都结伴到田间漫游，待他们听到动静，赶回茅棚时，魏龄已经被坍塌的茅棚砸晕过去。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好好坐在茅棚里都能出事。

后来才从当地的农户口中得知，那个茅棚年久失修，前些日子又经历过一场春雨，突然坍塌倒也不稀奇。

只是可怜了这个不知情的过路人。

于穆远与魏龄住得近，在众人合力救出男人后，便由他带路一起将男人送回家中。

在场的人还剩苏昀知道魏龄家住何方，便由他先一步去请大夫。

魏龄比于穆远略矮一些，身形却壮了许多，虽然是几个人轮流将他背回魏家，但是到了魏家院门时，就没有哪个人的衣裳是干爽的，都被汗液浸湿了一大片地方。

在院里晾衣裳的齐悠娘率先发现丈夫的身影，见他不省人事地趴在陌生男子的身上，心中随即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跑了过去。

“魏郎，你怎么了？”见男人脸色苍白，已然陷入昏迷，颊边还贴着几缕凌乱的发丝，显然是剧痛之下冒出许多汗液，而后又被风干。

见此情形，齐悠娘早已被吓得六神无主，想要触摸丈夫的手也僵在半空，无处安放，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轻唤丈夫的名字。

“悠娘，你先带路，把魏龄兄安顿好再说。”于穆远满头大汗，背着男人艰难道。

“对对对，先进来把人放下来再说。”女人擦干情急之下涌出来的眼泪，指引着精疲力尽的几人来到魏龄的寝屋。

方才将人放下，苏昀就带着大夫及时赶到。

那大夫把药箱放下，搭脉一瞧，神色逐渐暗沉下来，对着屋内的人说道：“尔等先出去，老夫要仔细瞧瞧他受伤的地方！”

话音刚落，社里的几个文人便自觉退到屋外，顺道将门带上。

齐悠娘不愿离去，还想争取一把，便对着大夫央求道：“大夫，我是他的妻子，我可以留下吗？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干扰您看诊的！”

那大夫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吩咐她上前将男人的衣裳敞开。

齐悠娘脸上一热，倒也不扭捏，很快便将事情办妥，退到一旁守着，见大夫检查完，正收拾东西往药箱里放，又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帮魏龄穿好衣裳。

那大夫依旧神色凝重，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一幅疗养的药方，这才开口述说男人的病情。

“这位郎君被重物压伤□□，导致髀枢骨断?，腰腹以下，膝盖以上都是久压过后的瘀痕，严重损伤了根本，他自己也是被痛晕过去的，好生将养还能恢复行动的能力，只是后嗣一事怕是无望了！”

难怪！难怪大夫要把人都遣散出去！难怪大夫的脸色暗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发生这种祸事！

还未等齐悠娘缓过神来，床榻上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过来，还将大夫的话都收入耳中。

“你说什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大夫你再好好看看，你一定是看错了！”

魏龄不愿相信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想撑着床板起身却被□□传来钻心刺骨的痛意所阻止，只好抬起双手去扯住大夫的衣袖。

额头因疼痛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男人早已无暇顾及，只见他神色痛苦，却还带着几分侥幸，央求大夫再好好看看。

齐悠娘见状，也上前朝大夫跪下，和她的丈夫一起抓住二人最后一丝希望。

“老夫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只是郎君目前的情况，就是神医扁鹊来了也无济于事啊！二位还是要将心思放到静养上面，人只要还能健康地活着、能正常行走就还是好事！”

大夫的话无情地浇灭了这对夫妻最后的希望。

大夫前脚开门离去，社里的人后脚就涌进来，争先恐后地询问魏龄的情况。

未等其中的知情人收拾好情绪，给出一个不那么狼狈的说辞，魏母已经骂骂咧咧地从外头走进来了。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伤到哪了？你是怎么照顾的？怎么让自己的丈夫变成这个样子？”还没听到确切的答案，魏母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矛头指向齐悠娘。

社里的文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被这突然的转变打个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如何去断这件家务事，只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乱说话。

这些人里头的于穆远早就知道魏母的德性，连忙道出事情的经过。

不知是碍于外人在场，还是一时间找不到针对的方向，魏母难得地闭上嘴巴，将心思放到魏龄身上。

大概也是怕家丑外扬，魏龄强撑着向于穆远他们表达了谢意后，便委婉地下了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