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谢珏:“……”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是同一件事,每回从崔皎嘴里说出来就这么古怪。
崔皎朝他扬了扬眉梢:“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啦。”
离那么近,她身上那馥郁的味道又拂面而来,在密闭的马车中显得更加明显。
谢珏别开了视线,淡淡道:“你心里早有答案,何必问我。”
宴上评诗,看似只是雅兴,可却牵扯着皇子、大臣,甚至刚入仕的举子。
除了在那一心一意只有蒙混过关,甚至还有心情吃点心的崔皎,谁敢真的随心应付。
太子跟各位皇子选出佳作后,群臣各有所附,态度已然分明。
谁也揣度不透圣上当众问起,到底是想听什么答案。
众目睽睽下,最稳妥的便是答非所问了。
至于为什么选了崔皎的那一篇——
大抵是方才翻阅时,闻见了纸笺上那抹熟悉的香气。
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味道,太过抵触,反倒格外敏锐,只一丝一缕就辨认了出来。
再一看,除了崔皎的手笔,还能有谁。
她的身份,做挡箭牌也刚好。
但瞥见崔皎自得的样子,谢珏忽的懒得再跟她解释其中厉害。
反正崔皎这么喜欢他,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
这些东西,说了也无用。
至于她的误会……他并不在意她在想什么。
她高兴就好。
崔皎收起松烟墨,忽的道:“你替我讨了赏,我也该投桃报李一下吧。”
她的视线被谢珏腰间那些挂佩所吸引。
前阵子见他新添了一块半月形的墨玉佩,如今还戴着。
“正好我有一对类似的鸳鸯佩,只不过是白玉制的,你一枚,我一枚……”
谢珏:“我不需要。”
崔皎:“为什么呀?”
“不喜欢”几个字到了唇边,谢珏却换了个别的更留有余地的说辞:“华而不实。”
崔皎又想了想:“那香囊呢?很实用吧。”
谢珏:“不必。”
崔皎:“我可以亲自给你绣一个——”
谢珏:“那更不必。”
崔皎撇下唇角,这男人实在是太扫兴了。
可手掂了掂那方松烟墨,算了,一码归一码。
谢珏替她挣过很多赏赐,这并非最贵重的,甚至刚好相反,最平常不过的。
可是那些写进圣旨的东西,都是她作为他的夫人顺便得来的好处。
并非他真心要给。
唯独她手中这小小一方墨,是因谢珏当着那么多人夸了她,才让那赏赐落到了她手中。
所以,崔皎才想回赠谢珏。
这样一来,她所得的便不只是御赐之物,而是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一份心意。
只是这点小女儿家的心思,她有些扭捏,不好说,也不想说。
仔细想一想,若是要送谢珏配饰,的确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若准备别出心裁的,谢珏不会收,收了也不会戴。
他是对这方面丝毫没有追求的人,沉闷无趣,一模一样的发冠都可以准备十几个换着用。
可若是送跟他平日差不多的东西,泯然众人矣,十又怎么看得出来是她的一番心意呢?
回到府上不久,谢珏又离开了。
长生说,谢大人与大慈恩寺的住持明空大师有约,今晚恐怕要晚些回来。
从陇州回来后这一两个月,谢珏忙归忙,去大慈恩寺的次数反倒勤了。
四年前,谢大人靠八字下联得了慧寂法师的赏识,后慧寂法师圆寂,他与新上任的住持仍保持着私交,时常品诗对弈,甚至留下了好几副精妙绝伦、流传甚广的残棋。
崔皎忽然想到,她如果去寺庙给谢珏求一张平安符呢?
她亲自求的,意义自然不同。符纸折起来小小一张,随便放在心口、袖里,哪儿都十分方便,谢珏也不至于那么不情愿戴上。
崔皎一向想到了说干就干,正好过两日便是十五。按照庙观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都是烧香叩头、求仙问卜的吉日。
故地重游,大慈恩寺与从前也没什么变化,香火鼎盛,殿宇恢弘。
大殿之中,数丈高的金身如来佛宝相庄严。崔皎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三拜,又为谢珏请了一盏长明灯供在佛前。
至于平安符,她想请明空大师出山,听闻大师素日都在后山茶室中禅修,她便往后山去。
走到半截,忽地听见丹桂道:“那不是沈家娘子吗?”
迎面走来的女子身着一袭清新淡雅的水绿长裙,戴青色面纱,十分低调。
但因着才在琼花宴上打过照面,崔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很快,沈蕙也注意到了她。
她们关系虽然不怎么样,但既然见了,面子功夫还是得做的。
待沈蕙走近,崔皎一笑:“真巧,在这里碰见了沈娘子。”
沈蕙顿住脚步,神色有些莫名,顺着她要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道:“你是要去后山?”
两人从前可最多打个招呼,沈蕙清高,不屑与她攀谈,今日却一反常态。
但崔皎也没多想,大大方方地回答:“我要去拜访明空大师。”
面纱下的唇轻轻一扯,沈蕙道:“看来崔娘子要白跑一趟了,明空大师可不是什么人都见。”
乍一听是提醒,可崔皎分明听出了讥讽之意。
还没等她细想这股敌意到底从何而来,沈蕙已经与她擦肩而过。
等人走远,丹桂忿忿地开了口:“她凭什么……娘子瞧她方才那副嘴脸,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人吗?”
“长安城那么多寺庙道观,娘子若想要,连为皇室做斋醮的科仪都能请来,她以为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