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当年
张昱是被火堆“劈里啪啦”的响声吵醒的，他双眼无神，只怔怔地瞧着不远处忽闪忽闪的火光，他借着此处唯一的光源朝周围扫视着，只见周围坑坑洼洼的泥石围起了这块小小的区域，洞口被人用枯枝挡住，外边的雪花片儿只能随着冷风摔在洞口近处。
他只依稀看得清洞口处背对着他好似站着个人影，那人身材高大，正专心地拾起枯枝挡在洞口，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那影子磕磕绊绊的，更像是被缠了线的人偶，靠着背后的手在勉力支撑。
还未待他回过味来，在暗处的另一道黑影蓦地来到他身前，他只觉下颚被来人的双手擒住，“咔”的一声，下颚一阵剧痛。
可还未等他呼救出声，那人便将一枚药丸塞到他嘴中，随即下颚又被来人暴力地给合上了，措不及防间，那枚药丸已经顺着他的喉咙滑落腹中。
张昱瞬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吐掉刚刚吞下的东西，可惜为时已晚，无论他如何干呕，被他吞下的东西此时已经无影无踪。张昱见状又想从地上起身，可双脚还未蹬直便被一股力量又给拉了回去。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脚小腿被绑在一根粗壮的枯木上，那枯木应当在这地待了有些年头了，上边满是灰尘，双手则是被反剪在身后，不知那人使了什么手法，不管他如何使劲都无法挣脱。
张昱的白道袍此刻早已不见原本的颜色，左肩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妖异的红花便以这样诡异的方向绽放在胸口，而衣袖，下摆处均沾染上了灰尘，甚至有一两只爬虫不厌其烦地在他身上四处漫步。
张昱见状不禁紧了紧眉头，只得将目光重新投回面前的身影上。
只见那人退到火光下，张昱这才堪堪看清了她的脸，她半张脸被火光照亮，半张脸仍旧隐匿在阴影里，这种割裂如果落在旁人的脸上，吓人的程度不异于半夜床头爬上了恶鬼。可或许是老天偏爱的缘故，那炽热的火光落在许淮一的脸上，却像是在其脸上笼上一层温和的纱布，如梦如幻，让人久久难以挪开目光。
“张昱，五年前随军前往英州驰援，抵御漠军入侵，传闻在守城一战中战死，尸骨无存。如今这人却是戴着一个不人不鬼的面具，成了漠军口中的‘张先生’”，许淮一手中拨弄着用以烧火的木棍，双眸缓缓从那似血的火焰上移，盯着张昱逐渐僵硬的脸，嗤笑一声：“我该叫你‘张将军’呢，还是跟那些漠军一样，尊称您一声‘张先生’呢？”
张昱从她开口道出自己身份的那一刻，没了面具遮挡，脸上僵硬的表情便一览无余，他眉心微微颤抖，却还是强装着镇静地不甘示弱迎上了许淮一审视的目光：“你到底是谁？”
他的回答避重就轻，不置可否，许淮一倒也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将手搭在身前的双腿上，指尖撑着下巴，冷冷地盯着张昱欲盖弥彰的神情：“张先生的心倒是真的挺大的，自己性命都不知能不能留下呢，还有闲心关心我是谁。”
张昱神色一噎，想到刚刚醒来的时候自己被喂下的那个东西，神情陡然一紧：“你刚刚给我喂了什么东西？”
许淮一瞧着他终于慌张起来的神情，意味深长地扫了他一眼：“看来张先生舍不得自己这条命，那这事便好办多了。”
她说着便作势伸展了身子，往后边的墙上一靠，懒洋洋地说道：“张先生放心，那虽说是枚毒药，但也并非无药可救，只不过，普天之下，只有我有解药，现下张先生您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了？”
张昱这一生，当过戍边卫国的大将军，也做过敌军营帐中出谋划策的帐内谋士，却未料到，一朝落败之际，连自己的性命都掌握在了他最厌恶的女子手上。他强压下了不甘，过了好半晌，才在洞内火焰“噼啪噼啪”的响声下开了口：“你问吧，我知无不言。”
许淮一淡淡瞥他一眼，抽起身旁的木棍，以其为笔，在沙地上描出了一个两人都不陌生的图案——这个图案曾经被刻在一批火器上，运往漠族。
她画完之后面色如常地在一旁补上一句：“什吉是我杀的。”
张昱见到地上这图案的时候心中陡然一惊，本来还在思索着要不找点什么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料许淮一这话一出口，他的搪塞之意倒是瞬间便消失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若是面前的女将真的有杀了什吉的能力，那他，或者他身后之人的性命，也许也……
张昱正了正神色，许淮一见他神色变化，原本以为他要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没曾想，这人出口的话仍旧是先给自己推脱罪责：“那火器不是我弄来的，我只是负责将那东西送到什吉手里，至于什吉攻城的时候用不用，用多少，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许淮一眼皮一抬，眼中满是唾弃：“张先生，你不妨试着抬下四肢，看看现在还有力气吗？”
张昱照着她说的去做，果真发觉浑身使不上劲，恐惧爬上他眼底，与眼角的皱纹交织，倒显得瞬间苍老了不少。
许淮一倒是没闲工夫再陪他耗下去：“张先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这人最不爱听废话。”
张昱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再次开口：“我被带到漠族之后，朝中的大人物派人找到了我，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势力能够渗进漠族，他威胁我为他做事，我一开始还觉得他是想让我在漠族当他的内应，从内部搞垮漠族，可是，可是他向我派出的第一个任务，便是要我给出当年长宁殿下带人查抄的那座火器私坊的准确位置，我，我……”
张昱的舌头像是被打了个死扣，半天接不下后边的话。
“你为了保命，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