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辞行
不止是担忧。
还因为她和孟连庭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也不知道天还没完全亮,陛下急召孟连庭入宫做什么?程时莺越想越不安。多年前,她阿娘有个交好的夫人李氏,某日这李氏过来侯府喝茶闲聊,茶才喝了半盏就叫上门的官兵带走了,说是李氏的夫君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李氏下到狱中,隔日就要问斩。谢玉特意带着七岁的程时莺去见了她最后一面。不久前还金尊玉贵的夫人,如今成了阶下囚,满面污垢,珠钗尽散。
她哭着求谢玉帮帮她。可她夫君犯得是诛九族的死罪,陛下怒气正盛,谁敢去触霉头?到最后,谢玉也只央着程之行救下了她年幼的女儿,差人护着送回了她母家。
可怜这李氏,死到临头才知道她夫君暗地里贪污了军饷,致使前线打了败战。她困于后宅,对夫君所做丝毫不知,出了事却要她一同去死。李氏问斩那日,谢玉病了一场,醒来后失魂落魄的,叫嚷着要回边关。
程之行骂她糊涂了,关起门来不知哄了什么,谢玉才安静下来。等到夜深,谢玉策马外出,替李氏收了尸。
从那之后程时莺再没见过这个常来府上做客的李氏,谢玉也不许旁人在她面前提起。
再后来,程时莺大些,谢玉总嘱咐她,往后嫁作人妇不但要操心后宅的事,还要密切关注着夫君的举动,不要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程时莺记在心里,所以昨夜孟连庭借着夫妻一体让她坦诚,她才会那样不以为意。但她和孟连庭昨儿才成亲,今日就要在他身旁安排自己人,未免操之过急,反而会坏了他们之间不知道有没有的夫妻感情。
一瞬间昨夜的亲昵都化作了泡影。她不相信孟连庭在床上说的那些亲密的话语,加之孟连庭此人惯会捡着她爱听的话哄她,实在很难让人觉得真心诚意。
唉。程时莺心中烦躁。这夫妻相处之道实在是深奥,她还需要慢慢斟酌。待摸清孟连庭的脾性,她再做打算。
..........
天光大亮。
程时莺坐在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话本。她的心思不在话本上,小半个时辰坐下来,一个字都没跑进脑子。
“什么时辰了?”她问。
“回夫人,快巳时了。”荣儿道,“也不知姑爷、额,老爷几时回来。夫人要不要先用早膳?”
“不急。”
程时莺记着孟连庭要同她一起用早膳的约定,哪怕肚子饿的难受也等着。
荣儿舍不得她受苦,劝道,“老爷再晚会回来,夫人你都要饿得头晕了,昨儿累了一天,奴婢觉着还是先用罢!”
被她这么一说,程时莺似乎真的有种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她瞧了一眼外头高高挂着的太阳,沉默一会儿便答应了。
早膳用到一半,孟连庭回来了。
彼时程时莺嘴里还塞了半块春卷,瞧见他回来,有些尴尬,“呃,你回来了?快、快来坐下一起吃罢。”
孟连庭脸上没有半点不悦,缓缓在她身旁坐下,先是拿筷子替她夹了些吃食,这才含笑道,“回来晚了,我还以为你会傻傻的等我。”
“我......太饿了。”
孟连庭不置可否,“嗯。”
旁边坐了个人,程时莺吃相慢慢斯文起来,她咽下一口米粥,转头对上孟连庭的视线,问道,“陛下宣你入宫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想听?”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了点使坏的意味。程时莺有种不好的预感,谨慎问道,“难道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听么?昨儿你自己说的夫妻一体.......”
“可是轻轻,你连话本都不许我碰。”他有些委屈。
程时莺无语他还记着这么件小事儿,狡辩道,“不算不算,那是昨天的事,今天的事今天再论。”
他明显为她的强词夺理所惊讶,“那昨天说过的话不作数?该不会轻轻这个小字也是骗我的罢?”
“怎么会!”程时莺不想和他纠缠,“问件事怎么这么费劲?快些告诉我,你陛下宣你是为何事?”
“........”
孟连庭看着有些受了打击,欲言又止。
一旁的荣儿看不下去了。她都看出来姑爷这是在同自家小姐调情,自家小姐却药石不进,把姑爷都说沉默了。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她趁机道,“老爷不知,夫人这是在担心你呢。今早夫人在门口守了许久,还是奴婢苦苦相劝才传了早膳。原本夫人想等老爷回来一同用呢。”
“荣儿!”程时莺被人揭了底,脸上一红,忙出声阻止荣儿继续说下去。
她确实在等孟连庭,但这种事怎么好叫他知道?多难为情?说得好像她有多在乎他,多心悦他似的!
听了这话,孟连庭脸色稍稍好转。他本意是想借此哄骗程时莺喂他用早膳,谁知程时莺根本不接招。他想起昨夜缠绵时程时莺羞红的脸庞,忽地后悔自己是不是太着急。
应该来日方长,细水长流才是。一时把人逼急了说不定会把人推远了。
他握拳在唇边轻咳,说道,“确实是件要紧事。”
程时莺凝神听着。
孟连庭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目光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她嫣红的唇上。她的唇边还沾着一点食物米白的碎屑,他瞧着瞧着下意识伸手替她抹去。
“平梧州那边出了点事,明日我们就得启程回去了。”
“这么快?”程时莺诧异。昨天才成婚,明日就要离开皇城,一切快的就像一场梦境。
孟连庭抚平她紧皱的眉头,轻轻一叹,“轻轻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这婚事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哪里谈得上什么后悔不后悔的?程时莺扯起唇角一笑,“........没有。”
“........”他神色一暗。
匆匆忙忙用过早膳,程时莺就开始忙活辞别的事。除了要去见见家中父母,她还差人给陆少铃捎了口信。
密林一事后,陆少铃身体比之前更差了。她曾给程时莺写了信,说是牵动旧疾,陆少鸣为了替她找药治病去了固城。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