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乱码
去医院的路上，方斯远把车开得飞快，手心湿滑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打横抱起云嫣冲进急诊，冷静地向医生交代了病史。交完费回来，云嫣被喂了一支葡萄糖，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渐渐归于平稳，他才脱力似的松了口气。
“低血糖加过度劳累，再观察一会儿，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医生认出他是沈蕙芝的儿子，多嘴问了一句，“小远，这是你朋友？”
方斯远按着太阳穴，点了点头，“嗯。”
他原本正在家里休息，从清河县回来，老陈说什么都要再给他放几天假，他闲来无事整理电脑上的废稿，手机收到云嫣的消息，一串乱码。方斯远只当她发错或想寻个由头聊天，犹豫片刻还是回了：我最近不上班，衣服可以直接发快递。
云嫣一直没有回复。
他了解云嫣，云嫣不会跟他玩俗套的欲擒故纵，又怕她已经在路上，便打电话去电视台问，得到的回答是确实有人来找过他，刚走没多久，手里还提着东西。
那应该就是云嫣没错了。
方斯远关了手机，继续修改一篇没写完的稿子，但越写越静不下心，他去阳台点了支烟，抽烟是在暗访时学会的，为了快速融入诈骗团体。香烟点燃，却没有吸，即使这样，指间还是留下了难闻的气味。
他去卫生间洗手，香皂洗手液，一连洗了很多遍，心底的焦躁却挥之不去，仿佛有人拿着烟头在皮肤上烙，细细密密的灼痛。他告诉自己，只是去看一看，去看一看而已，云嫣说不定已经走了，他去电视台还有别的事情，再不济，就当是恰好开车路过，总之和云嫣没关系。
可是越靠近电视台，不安就愈演愈烈，只一眼，他就看到了躺在花坛边的云嫣，他确定那是云嫣。
心脏瞬间沉到谷底，方斯远快步上前，云嫣已经近乎不省人事，他一遍又一遍呼唤着她的名字，想要抱她起来，可她看到自己，竟然笑了。
那一刻，他像是平白遭人扇了一记耳光，苦涩在喉间蔓延。他送云嫣去医院，甚至急切到闯了红灯，云嫣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嘴唇苍白，安静地昏睡着。
她做了一场很奇怪的梦。
梦里夜雨如泣，她站在高楼向下看，方斯远也抬头看着她，他被雨淋得好湿，好像听不见她的声音似的，她一遍又一遍地喊，喂！下雨了！快躲起来啊！
再一晃眼，下面的人变成了晚星，黑白分明的眼睛幽怨地盯着她，云嫣从雨幕中努力辨别她的口形，晚星说：你跳下来。
云嫣往前迈了一步，又瑟缩着后退，不，不能跳，跳下去会摔死的。
你跳啊！晚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她想跑，脚腕却被一只湿淋淋的手死死攥住，晚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上来，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好冷，小云，你陪陪我。
云嫣失去平衡，尖叫着摇头，她在急速下坠，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得粉身碎骨时，却落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她闻到对方身上熟悉的皂香。
“嫣嫣，嫣嫣？”
映入眼帘的是赵亦蓉担忧的脸，云嫣愣愣地盯着她，视线缓慢地游移，医生过来，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你快把妈妈吓死了！”
赵亦蓉又气又心疼，接到电话就立刻赶了过来，看到云嫣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心跳都停了一拍，“一点不让人省心！粥都给你熬好了放在锅里，你眼睛长哪里去了，就不知道去厨房看一看？”
云嫣自知理亏，低眉顺目地认了错，赵亦蓉哪肯真的指责她，心疼都来不及，买了份小云吞，吹凉了喂她吃。
“对了，妈。”
云嫣恢复精神，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方斯远呢？”
她明明记得在昏迷前看到了他，可醒来直至现在，方斯远都没有出现过。
“哦，他把你送到医院就通知我过来，等我到了他才走的。”赵亦蓉说，“也是多亏了小远，你说说你，去送东西也不提前问清楚，净给人添麻烦。”
“那衣服他拿走了吗？”
“拿走了。”赵亦蓉冲桌板努了努嘴，“你手机给你放这了，抽空记得和人说声谢谢。”
云嫣有些失望，又不好多说什么，本来想着方斯远不拿的话，她还能有正当理由再去见他一次。
等各项指标恢复正常，赵亦蓉带她离开医院，又觉得正好这两天闲着，干脆给云嫣预约了明天的全套体检。
“有什么好检查的，查来查去都是那样。”
“花钱买安心，正好你顺道去精神科看看，老睡不好觉也不是个事。”赵亦蓉絮絮叨叨地叮嘱，“身体不好就更要重视，别听别人说什么小毛病忍忍就过去了，你是别人吗？你这个身体忍得起吗？”
“知道了知道了。”
云嫣无所事事地等赵亦蓉办手续，总感觉人群中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可等她回头，出了来去匆匆的患者和家属，只有一个大叔坐在挂号台旁边无聊地量着血压。
血压还挺高，仪器提醒他注意检查。
赵亦蓉喊她走了，云嫣看一眼手机，发现自己给方斯远发了一串乱码，估计是不清醒的时候摁错的，方斯远还回了，可惜她当时没有看到。
但他不是休息吗？怎么会来电视台？
那串乱码看不出什么，难道是电视台的人通知他了？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脑海里闪过一个隐约的猜想：他不会是为了见我专程来的吧？
云嫣连忙摇了摇头，企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去，对任何事都不要抱太大期望，把期望降到最低值，才不至于被失望打个措手不及。
走出医院，她斟酌片刻，还是给方斯远发了句谢谢。
既然不是情侣，基本的礼貌还是不能丢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医生说我没事，我和妈妈准备回家了。」
方斯远：「嗯。」
“看够了？”沈蕙芝双手抱臂，白大褂下是紧实的肌肉线条，她玩味地看着儿子，“干嘛要躲起来，又不是见不得人。”
着急忙慌把人送到医院，一直守到她妈妈来，出院了也只敢躲在人群里，方斯远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倒是那女孩。沈蕙芝眯着眼睛想，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次再见，虽然还是在医院里，给人的感觉却变了许多，还是苍白清瘦，只是多了一分坚韧，气质上的。
方斯远懒得解释，干脆去休息室等沈蕙芝下班。沈蕙芝今天不忙，查完房，又想起今年电视台的体检方斯远刚好错过，就顺便去前台帮他预约了一个。
母子二人一起去健身房跑步，骨科对力气的要求很高，沈蕙芝换上运动装，露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她不显年纪，马尾高高束起，一通挥汗如雨过后，她坐到方斯远身边，“你这力量不够啊，缺乏锻炼。”
去暗访前他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