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情不自控
半夜又是风暴雷雨突至,夏知雨从睡梦中惊醒,骤然坐起身。
她双腿屈膝环抱在胸前,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沙发靠背。
梦里竟然接续上了之前在出租车小憩时的那个冰淇淋片段,她看到了后续的剧情。
那只漂亮的冰淇淋,扔在地上,被踩得稀碎的样子,让她胸口犯闷。
她怔怔回味良久,心底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低声自语:“原来我才是那个幼稚执拗的小男孩,安陶是当初那个递出冰淇淋的人。”
她缓缓靠回沙发,下午哭过此刻眼皮沉重,大抵是还没消肿。又望了望漆黑一片的窗外,再次疲惫地合上眼。
第二日周六,她睡到十一点还不想动弹,全身酸软无力,好像跟人在梦里打过一架似的。
微信消息一下进来三条,她眼皮都懒得掀开,迷迷糊糊摸索过手机,点开一看,是邱美兰发来的语音。
略显威严正式的女声传来:“阿雨,今天是贺怀荣的生日,晚宴办在品笙,你去一趟。”
夏知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人的模样——上次董事会上,那个说着一口蹩脚普通话、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
此人在董事会话语权极重,光明村修改方案要落地,他绕不开的关键人物。
她点开第二条:“光明村的拆迁修改方案,想要周一顺利通过、少生波折,只要他愿意帮着说两句好话,起码不在会议上公然唱反调,你后续能省下不少麻烦。”
她眉心骤然蹙起,满心抵触不快,抿紧了唇,点开了最后一条语音。
“过去礼貌一点,就一口一个贺叔的喊着,你是晚辈,他不会为难你,只是好个面子。”
夏知雨没有立刻回复,随手扔下手机,烦躁地抱住脑袋,胡乱抓了抓头发。
“呀,烦死了,不想去。”
晚上本来约好和安陶一起看演唱会的,经过昨天那么一闹,她知道肯定泡汤了。
沉寂片刻,她抓起手机,看着屏幕倒影里,自己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算了,办正事吧。”
【好的邱姨,我一定准时过去。】
回复完邱美兰,她又点开助理娇娇的聊天框:【加个班,去商场挑一份高档的生日礼物,晚上要用。】
最后,她的指尖停留在置顶的聊天框上,页面定格在她和安陶的对话界面。
两人自昨日争执后,再没有过半句交流。
夏知雨就这么静静盯着对话框,发呆许久,万般情绪纠缠在一起。
“臭安陶,在我脑子里溜达一整夜了。”
说完,她又躺下,拉上被子继续补觉。
而另一边,光明村。
周六向来是陶艺工作室一周之内最忙碌的日子。
除了固定前来上课的学员,还有大批慕名而来的散客,各行各业的成年人扎堆涌入工作室,体验揉泥、拉坯、烧窑的制陶乐趣,院内终日人声鼎沸。
昨天安陶在夏知雨办公室说的不是气话,历经数月无休止的拉扯、对峙与消耗,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光明村拆迁的结局早已注定,他此前所有的坚持,不过是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真正击溃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的,是得知博弈对手的那一刻——那个人偏偏是夏知雨。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所有固执的坚守,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国营陶瓷厂员工的紧逼,秦书记夹在中间为难,光明叔和张孃的生意萧条受损,都在提醒他:光明村注定要向前更迭,这片养育他长大的故土,从今往后,再也与他无关。
下午五点多,送走最后一批体验客与学员,工作室终于恢复安静。
安陶打算召集村内尚未签字拆迁的几户长辈与住户,正式敲定后续合约、搬迁事宜。
很快,除了陈丽君家,光明村还没签字的几户人家,都齐聚于陶艺工作室。
安陶条理清晰地向众人阐述了目前的局势与自己的想法,末了沉声总结:“我们已经尽全力争取过了,但开发商那边态度强硬,没有任何让步空间。大家搬迁之后,尽量选购位置相近的商品房,邻里不变,熟人不变,我们依旧是一家人。”
在场众人早就看透了局势,私下也早已做好搬迁的心理准备,听到安陶的定论,没有过多惊讶,很快便纷纷点头平静接受。
就在都准备散去的时候,安陶突然站起身来,神色凝重,吞吞吐吐半天。
“呃…那个,等一下,还有个事。”
大家看他一脸为难,堂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都停下脚步,等他说完。
一位叔伯率先开口,带着川渝人特有的直爽。
“陶娃儿,啥子事嘛?”
“就是,你倒是说撒,这个娃儿恁是急人得很。”
安陶内心挣扎许久,夏知雨的真实身份终究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
与其后面让大家发现乱了阵脚,不如现在提前告知,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迎着满堂疑惑的目光,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夏知雨……她就是长庆渝集团的老总。
“啊?”
众人错愕地看向他,而后又两两相望地看向身边的人。
光明叔快步走上前,眉头紧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孃也凑了上来,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与不悦:“搞了半天,原来这个姑娘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间谍嗦?”
安陶面露尴尬,带着窘迫地看着各位:“我现在也没完全搞清楚这件事,但是我先给大家道个歉。”
说着,他微微低头,朝各位深深鞠了一躬。
幺婶立马上前安慰他:“嘁,管你那样事,你道啥子歉嘛。”
张孃见状也跟着附和,语气通透:“就是,不管你安陶的事,就算她跟你耍朋友,一码归一码,这个妹崽做事,太不厚道了嘛。”
光明叔指尖摩挲着下巴,感慨万千:“看不出来,这个女娃娃不简单嘛,下回我看到她要好好问哈她,咋个想的耶。”
后排几位对拆迁内情不甚了解的村民,对此事并无太大感触,只随口叮嘱安陶签约时记得通知自己,便相继离开了工作室。
堂屋内很快只剩下光明叔、张孃、幺婶几位亲近的长辈。
光明叔抽了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看着脸色低沉的安陶:“啧,你垮起个脸做什么?”
安陶抬眼看着他们,小心翼翼问道:“你们,不生气啊?”
幺婶淡淡笑了一下:“气呀,咋个不气嘛。我们对她这么好,她居然骗我们这么久。”
张孃接过话头:“气有啥子用嘛,那是她的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