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可怜
鼻腔一下子酸了,温逐青眼眶湿红,喉咙梗塞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该怎么办……鹿栖还这么小。
极焦虑地把孩子紧紧搂到怀里,温逐青恨不得把胸腔剖开,将人藏进去,这样就谁都伤害不到他弟弟了。
气氛沉凝,边上的行知长叹一口气。
世人皆苦。
这般感叹才漫上心头,外边就传来点声响,是客栈老板正带着什么人过来,说话的声音很谄媚。
“小的真没骗你,昨晚那秃驴就是拖了个血人上楼,我就小本生意,不敢阻挠,幸好您神通广大寻了过来……”
温逐青面色骤变,与行知对视一眼。
和尚泰然自若,不见半分慌张,示意温逐青往偏房去。
“别怕,有贫僧在呢。”
他站起来弹弹僧袍上不存在的灰,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极淡定地去开门。
“多谢。”
温逐青沉声应他,抱着鹿栖躲至偏房时还在想,或许可以将鹿栖托付——
“砰!”
想法才冒出头来,温逐青耳边就炸开一阵重响。
是行知。
这和尚没撑过半分钟,人就被直接掀飞,重重砸在桌子上,将那瘸腿玩意儿撞得支离破碎。
“哎呦哎呦,我的腰,施主,怎这般不讲武德……”
行知连声叫唤,眼前阵阵发黑,人还没爬起来,就扯着嗓子跟门外的老板说:“非贫僧之错,勿将账本记贫僧头上。”
老板探出头来,见行知好欺负,立马极小声地接话:“十两。”
跨进门槛的关山眼神都没多给行知一个,他面色阴沉,视线扫过屋内,直接凝诀引地上的木屑碎片,“砰砰砰”地砸了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练气期的修士还不能凭空凝结冰刃或风刀,只可对实物赋灵增重,借术法催动外物攻敌。
不过三两秒的时间,整个屋子便一片狼藉。
偏房只是用一道薄薄的屏风隔着,温逐青才躲开,那脆薄劣质的东西就被陶瓷碎片轰然砸烂。
几乎同一时间,关山便如厉鬼那般忽地闪现在温逐青面前,拎着的长剑毫不犹豫地朝鹿栖捅去。
他也要叫温敬渊的儿子尝尝,手足至亲通通死绝的滋味!
关山恨得双目猩红,下手狠绝,速度快到温逐青根本没办法躲开。
长剑抵到鹿栖衣服的那瞬间,温逐青耳边骤然爆开一阵尖锐的嗡鸣,极致的恐惧叫他喉咙发紧到连气都喘不上来。
幸而关键时刻,行知抡着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棍棒,从后面狠狠挥打在关山腰侧。
人眨眼间飞出去,把墙壁都砸出了个大坑。
温逐青犹如死里逃生般,脸色青白,浑身冷汗,瞳孔都被吓得有些聚焦不了,他大口大口喘息,手脚发抖地把鹿栖直接裹进自己衣服里。
“没事没事,别怕,哥哥在。”
他声音涩哑,脊背因为后怕挺都挺不直,掀开眼皮朝关山看去时,温逐青眸底的血丝像是蛛网般缠在眼白上。
“恨我?”关山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边的血,对人扯开一个怪异的笑。
“知道我弟弟怎么死的吗?肚皮被剖开,内脏全都耷拉在外边,被人拿铁钩穿过喉咙,就挂在我门口。”
关山握紧自己的剑,目眦欲裂,似哭似笑,癫狂道:“他才十岁!他做错了什么?!十岁!他才十岁!!”
温逐青额角青筋暴突,“关家贪污赈灾银两数以亿计,造成十万灾民活生生饿死,孩童被烹煮啃食,白骨累累哀鸿遍野,本就罪大恶极,我父亲牵头调查,皇帝定罪屠九族,京兆府差役行刑。
从始至终,我温家不过是将真相摆到面上来,人是我府上杀的吗?!你不敢去找皇帝,没本事动京兆府,便无能狂怒像疯狗一般咬上我温家!”
母亲残缺的尸体犹在眼前,温逐青何止是恨,他怨毒到想直接冲上去活撕了关山。
遮羞布被撕开,关山怒到牙根都险些咬碎,恨声道:“温家不过是个开始,所有参与这件事的,谁都不要想逃过去!所有人都该死!”
说着他便疯了般凝灵,引起数以百计的碎块悬停于半空,挡在中间的行知眉目忧愁,苦口婆心地劝道——
“施主,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退一步海阔天空呐。”
“死秃驴!闭嘴!!”
关山厉声呵斥这蠢货,双指并拢用力一甩,碎块便如箭雨般俯冲过去。
他修为已达练气大圆满,对面的和尚防御起来很吃力,关山猜测他修为肯定不超过练气后期。
是以更加肆无忌惮,身形如鬼魅那般闪现逼近,提剑直接劈向温逐青。
“铮——”
清亮尖锐的碰撞声炸开,把人格挡住的行知叹气:“施主,听贫僧一句劝啊……”
他尾音都还没落地,关山便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飞至旁边,半点不停歇地又继续杀向温逐青。
后者才把鹿栖塞至床底下,转头就被关山挥过来的剑气斜贯胸口,皮肉破开,鲜血瞬间汹涌浸透衣衫。
……还好没抱着小宝。
温逐青一阵庆幸,咬牙用脚迅速勾起脚边的长棍——飞出去的行知没拿稳,东西掉在地上,另一头离温逐青很近。
他就守在床边,半点不退不让,反应迅猛,招式凶狠,一来一回竟叫关山吃了好几闷棍。
“贱种!”
额头的血流进眼睛里,关山暴呵一声,将半数灵力附于剑上,双手纵握劈下去。
温逐青下意识用长棍去挡,只听铿然巨响,木棍应声从中崩断,剑锋势头未消,直直劈砍落在温逐青肩头,深深嵌进骨头里动弹不得。
剧痛直窜大脑,温逐青痛哼出声,眼前都阵阵发黑,人还没喘过那口气,他就被关山掐住脖子重重甩到一边。
“砰”的一声重响,听得鹿栖身形一抖,他躲在床下瑟瑟发抖,抬眼就见哥哥浑身是血的趴在血泊中起都起不来。
“哥哥!”
鹿栖尖叫一声,哭嚎着下意识爬出去。
关山就是在等这一刻,他灵力损了大半,此刻脸色煞白嗬嗬喘息,眼睛却亮得令人毛骨悚然。
瞅准时机,他一把抓住冒出头的小孩。
“我弟弟死了,温逐青的弟弟凭什么活着?”
关山嘴角裂开,长眸充血,狞声笑道:“都该去陪葬!都该偿命!!”
他拎起鹿栖衣领,指尖凝灵,要去剖开他肚子。
“坏蛋!坏蛋!!”
鹿栖大骂,浑身扭动,他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凶狠不已,像虾米那般猛地躬身抱住关山手臂,张嘴就恶狠狠地咬下去。
“嘶!小畜牲!”
关山吃痛,本能地将人甩开,地上全是打斗损坏的东西,废墟中有各种尖锐的碎瓷片与断木。
眼看鹿栖脑袋就要砸在上面,关键时刻还是行知扑过来垫在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