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笼中金雀
彼时她还是阿鹤,被囚困于密室,锁链加身,日日有医师过来为她调理身子,只盼着她能够早日来初潮,好孕育皇子。
她被灌了一碗又一碗乌漆麻黑的暖宫汤药,比之前师父在世时日日让她喝的驱寒汤药还要酸苦,小腹内像是有一团火焰在燃烧,要将肚皮从里往外烧穿。
她蜷缩着身子,指甲在墙壁上抓出道道血痕,指尖的刺痛并不能覆盖腹部的疼痛,她被折磨得浑身瘫软,冷汗浸湿乌发,胡乱贴在脖颈间,可是越疼意识却越清醒。
残夜更漏,门口看守的小厮换了人值守。
有人打了个哈欠,听到门里不断传来锁链被拉拽的响动,嗤笑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中满是嘲讽:“什么公主,我看还不如楼里的花魁娘子呢,人家好歹不用一窝一窝的生孩子。”
另一个也来了兴致,笑说:“你听说了吗,她那个孪生姐妹又跑了,要不是那个太折腾,家主也不会把她锁起来,不过听说她身子坏了,都这么大了,还没来葵水,能不能生都说不准,更别说生皇子了。”
“她那个娘就生不出皇子,最后一胎生了大半日,流了一榻的血,人都没了,也还是个女儿,都是一个娘生的,那女娃长得就不如她们姊妹俩,家主看着心烦,把人留在府中做婢女,听说最近来了葵水,家主便给她配了一个小厮,说不定明年就能怀上。”
“可惜就是丑了些,万一生下个歪嘴斜眼的,就算是男孩……”
“管她是丑是美,好歹身上有皇族血脉,只要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就是前朝血脉,若这回是个男孩,那可真是应验了那句天机,指不定家主一高兴,能把这冥顽不灵之人也赏给我们尝尝。”
疼,蚀骨之痛,可是一想到如果无法脱身,日后还要受尽磋磨凌辱,至死方休。
阿鹤躺在窄榻上,疲惫地阖上双眸。
天边泛起鱼肚白,熹微晨光从窗户扑进来,投下的一小片光影落在门口,照不进密室。
不远处的密道传来一阵脚步声,看守的小厮还在打盹儿,被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惊醒,忙站直了,恭恭敬敬立在门两侧。
医师打开密室的石门,微弱的光透进来,阿鹤睁开眼睛,她缩坐在榻脚,后背紧紧嵌在墙角。
昨日的药效刚刚过去,她得到短暂的喘息,难得昏睡片刻,又被惊醒。
她看着那独眼医师又从食盒里端出汤药,眉心紧紧蹙成一团,不仅是怕,还有恶心,在他又要粗暴地将药灌给自己时,她伸手接住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医师微微一愣,面上露出令人恶心的阴笑,正要开口,阿鹤眸色骤冷,嘴里的药悉数喷在他脸上。
不等对方反应,她高举药碗狠狠砸向腕间的锁链。
砰的一声脆响,碎瓷迸溅,独眼医师本就视力有碍,被她喷了一脸汤药更加看不清,忙抬起袖子胡乱擦拭。
阿鹤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瓷片趁机向他脖颈间划去。
医师惊了一跳,连忙往后躲,慌乱中被绊倒仰面摔在地上,虽然躲开了她的致命一击,下巴却还是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淋淋漓漓滴在地上。
他吓得失声惊叫,门口的小厮见状连忙入内就要上前按住她。
阿鹤被锁链拴着,够不到医师,见两名小厮向自己扑来,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将碎瓷扎入自己的心口,剧烈的疼痛和鲜血一起蔓延开,衣衫瞬间被洇透猩红的一片。
众人大惊失色,愣了半晌,直到她的身子直挺挺倒在榻上,两个小厮如梦惊醒,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情况。
阿鹤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无力地往上牵了牵。
她宁可死,也不会受他们掌控,一辈子沦为孕育皇子的工具。
不幸的是她被救活了,那些人担心她再想不开,将她绑在榻上,四肢用软皮革束在榻脚,腰上、脖颈间也套上了枷锁,让一个小丫鬟贴身伺候她的饮食起居。
她仍不甘心,绝食断水,又将自己折腾到奄奄一息。
那所谓的家主终于露面。
原来她不是孤儿,她有母亲,有孪生的姐妹,她不是春山野鹤,她是旧朝皇室血脉。
她第一次听到那段天机预言——乱臣代主三世亡,贤能故主兴旧朝。
她没有看到贤能,只看到一个欲扶幼主上位把持朝政的奸佞。
那人说她的祖父是周氏最后一位帝王,因识人不清,被魏渊颠覆了朝纲,魏家屠尽周氏皇族宗亲。
她母亲和舅父也是孪生兄妹,是她祖父的遗腹子,因为生母只是一个小宫女,才逃过一劫。
他们本是要扶持她舅父复兴旧朝的,可惜天意弄人,她舅父未过而立之年便早早撒手人寰,膝下只留有几位公主。
为复兴旧朝,他们只能让她的母亲和她舅父留下的女儿继续孕育皇子,现在她的母亲死了,这项使命便该由她们这些拥有皇室血脉的女子来完成。
阿鹤听得只想发笑,也想砍了这群权欲熏心的畜生。
那人却还在苦口婆心地劝她身为公主,就要肩负起自己的使命,应该为家族报仇。
使命、报仇,她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人要的不是一位贤明的君王,他只不过是想借天机预言胁周氏遗孤复国,自己做第二个能独断朝纲的魏渊罢了。
阿鹤闭上眼睛,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她继续不食不饮,铁了心要做碎玉。
生死混沌间,阿鹤看见另一个自己坐在榻边,同她一样的白衣长袍,乌发散落,身后灯影朦胧,她静静地望着自己。
阿鹤抬起手,手指触不到她,似梦似幻觉。
“你是谁?”阿鹤以为那是自己的魂魄,以为自己已经死去。
那人眸光温柔似水,柔柔地包裹着她:“我叫姜墨,阿鹤,我从未想过还会见到你。”
“姜墨……”阿鹤盯着那人,原来她不是自己的魂魄,她不但有名讳,还有姓氏。
“大人。”
屋外传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梦境,姜墨骤然惊醒,恍惚了片刻才缓缓坐起身,窗外已然天光大亮,院外鸟鸣声清脆婉转。
她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蹬上靴子,撩开帷幔下榻:“进来。”
无命推门而入,见她一脸倦容:“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姜墨“嗯”了一声,挽起袖口,弯腰捧了铜盆中的水泼在脸上,温凉的水砸在脸上,梦中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她睁开双眸,双手撑在铜盆边沿,望着水中倒影,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也静静地凝望着她,神色似哀求,似胁迫,似胸有成竹,又似背水一战。
她直起身子,弹了弹指尖的水珠,水珠飞入盆中,砸碎了水面,搅花了倒影,她微微松了口气,拾起巾帕擦脸。
用过早饭,她带着无命和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