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是真实，还是虚拟

谢时遇侧头，暖黄的光线自上而下洒在他身上，整个面孔都笼罩在阴影里，心想，裴渡果然醉了，连抛弃这种象征脆弱无能的词都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裴渡原来不像他笔下那样无坚不摧，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有点可怜的男人。

裴渡因为拉谢时遇的动作，整个人半悬空在床边，醉酒的人没什么力气，眼见就要摔下来，谢时遇先一步蹲下来把裴渡扶回床上。

算了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就再照顾你一下吧。

裴渡觉得灯光太晃眼了，下意识往谢时遇怀里靠了一下，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

谢时遇一直神色复杂地盯着裴渡，“醒了吗？”

裴渡茫然地眯着眼睛，苍白的皮肤上隐隐泛着薄红，“醒了。”

谢时遇随口接着，“哦，那我是谁。”

裴渡抿了抿唇，“妈妈。”

谢时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堪堪扶住床边才没跌倒，裴渡醉酒太可怕了，而且他怎么看也是男的，认成爸爸还能理解，怎么能认成妈妈，这得多缺母爱啊，喝醉见着一个人就喊妈。

他此刻万分悔恨自己嘴贱，就不该接那句话。

谢时遇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裴渡裹起来，“你好好睡觉，睡醒了就没事了。”

说完就想走，但他的行为好像刺激到了裴渡，对方声音沙哑，还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哪怕在梦里都不愿意骗骗我，是我还不够优秀吗，你究竟想要我怎样呢？”语速很慢，声音也越来越小，最后几句谢时遇都听不清。

谢时遇心里五味杂陈，生活对他太坏，所以他把那些不如意都投射到了虚拟的小说世界，曾经的他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见到裴渡，这个承载了他所有阴暗面的角色，他好像越来越没办法把对方当成一个纸片人了。

裴铭会哭，会笑，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冷笑，但已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谢时遇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虐一个纸片人，却没办法把一个活人的痛苦当成理所当然。

身体好像有千斤重，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迈开脚步离开这间卧室。

妈的，算了，当我欠你的。

谢时遇咬牙切齿地想，再次回到裴渡身边，语气在夜色里很轻，却十分认真，“裴渡，你很优秀，很坚强，如果满分是100分，那你现在已经90分了，剩下10分，多笑笑吧。”

多笑一笑，多去体验生活的美好，而不是一直困于往事，变得越来越阴暗偏执，别被他笔下的文字框住。

因为谢时遇好像后悔了，或许他不是一个好作者，而车祸就是他应得的报应。

裴渡听完，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这么多年，你终于在梦里肯定了我一回。

谢时遇一直往裴渡身上堆砌的都是负面词汇，此刻才发现，裴渡其实长得很好，眉骨高，眼窝深，眼尾天生带一点上挑的弧度，刚刚笑起来也有点勾人，但偏偏鼻梁又挺又直，衬得整张脸多了几分凌厉。

可惜裴渡现在好像睡过去了，看不见那双泛着深蓝的眸子。

谢时遇又在床边守了半小时，确定裴渡不会突然惊醒，才返回自己房间。

他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明明从身体到精神，都非常疲惫，连动一下都感到困难，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脑子里闪过许多剧情片段，却又混沌一片，扰得谢时遇耳边嗡嗡作响。

一直折磨到天空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遁入梦乡。

也亏明天没课，不然他刚决定当一名好学生，才一天就要翻车了。

裴渡一觉醒来，虽然带着宿醉的头疼，头脑却清明许多，这么多年，他终于睡了个好觉，一整夜都没有惊醒。

他下床的时候疑惑地四处看了看，他的鞋呢？

裴渡仔细回想，没想起鞋在哪，倒是把昨晚上的荒唐事一件不落地过了个遍，整个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血液瞬间被冻住，而后又大爆发似的流遍全身，脸上泛起薄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裴渡花了十五分钟调整状态，才走出房门，已经发生了，逃避没用。

结果谢时遇压根没起，这让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去公司之前还特地吩咐王姨不要打扰谢时遇，让他好好休息，想来昨天被他折腾地不轻，有几分心虚。

王姨一头雾水地点头。

谢时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从床头摸到自己的手机，声音沙哑，“喂？”

对面静了几秒，诧异道，“你不会告诉我还在睡觉吧？”

谢时遇：“嗯……什么事。”

裴铭没好气，“不是你说要跟我去兼职吗？问你还去不去了，刚好经理刚刚在群里说缺人。”

说到正事谢时遇立马清醒，“去。”

裴铭发了个联系方式过来，“晚上六点，去了直接联系他。”

谢时遇的目的又不是真的兼职，只是为了盯着裴铭，“你直接带我去不就行了。”

裴铭：“我八点才上班，你第一天去要提前熟悉环境。”

谢时遇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好吧，那你到了记得跟我说一声。”

裴铭隐约感到不对劲，这个发小自从见识到了京市的繁华就想走捷径，说要来兼职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一直粘着他不放……到底是为什么？

一瞬间的想法，裴铭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上还是应下了，他倒想看看谢时遇在搞什么鬼。

挂断电话后，谢时遇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下午三点了，肚子像是察觉到主人醒了，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谢时遇从来不亏待自己，打算下楼找点吃的。

别墅里静悄悄的，裴渡和王姨都不在，平时还不觉得，此刻谢时遇突然感到太空了，这个别墅还是太大，没有一丝人气，一静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孤寂。

白天尚且如此，那晚上呢？谢时遇不得而知。

冰箱里的菜很齐全，但谢时遇懒得做太复杂的东西，就直接给自己煮了碗鸡蛋面，加了火腿和青菜，对于刚起床的他来说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