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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行记》

39. 万邦武祭(七)

且说那虎妖正同洪荒众人激战,白衣人只在一旁袖手旁观。前者见状,作势诈死,后者无法,唯有上前应战,只见她凭空唤出一柄长刀。

罡目光一凛,当即大叫不妙,她抬手示意众人撤退,朔方还要背水一战,正摩拳擦掌着,却见一道刀气照面斩来。钧大步跨向前方,双臂交叠迅速作出格挡。她是体修,又有金岩两行护体,可谓将防守打磨至巅峰。

又是一阵烟尘四散,血肉烧焦的气味于空中弥漫,只见那陨铁般的右臂之上赫然出现一道灼痕。狰狞灼痕深可见骨,直将肌肤燎得黝黑碳化,炽热炎气不断侵蚀血肉,层层蔓延,寸寸深入,将呲铁折磨得牛喘不断。

钧浑身被毛皆为冷汗沁湿,罡面色暗沉。

“别经时……”

岁莫看向牙甘,后者似乎莫名其妙显现出一股母性光辉。

白衣人轻佻地耍了个花刀:“看来还算识货——尔等这般兴师动众,此番前来,可是胜券在握啊?”

牙无餍心想:这家伙不开口跟自闭症孤儿似的,一开口怎么这个鬼样子,什么情况?听语气似乎隐隐还有些耳熟……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是烛九阴!我等数人合力亦非她敌手!速速撤退,休要恋战!”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群山之间大肆轰动,看众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顷刻间闹得沸沸扬扬。

“龙神殿下果真现世了么……”

“龙神殿下此番亲自出马,这些外族人可是要有去无回了!”

“哼,气焰这样嚣张,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牙无餍瞠目结舌,自己居然没把小烛认出来!……虽然她也没认出来自己,但直觉告诉她,此事还是不要让对方知道为妙!

场面一度失去控制,牙无餍趁机欲要脚底抹油开溜,转头发现结界始终没有解除,且由最初的无色透亮变作了赤红朦胧。

此时此刻倘若无其事地跨出场地,定然会引起时我步的怀疑。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她势必会被揭穿——那在小烛心里,她岂不是成了换身衣服、染个头发,就认不出来自家小孩了的便宜老妈?!

不行,无法接受。

牙无餍:“那个,小……烛九阴大人啊,能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让我出去避避难呢?”

时我步瞥了她一眼,摩挲着下巴思考了片刻,说道:“好啊。”

“感谢大人网开一面,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吾观汝颇有能耐,想来是主君不知何年何月落在何处的遗孤,既然这般有本事,不若自力更生吧。”

本以为小烛人帅心更善,怎料她语出惊人。

真的是太不仁义了,牙甘的遗孤又是什么鬼?私生子吗!这家伙忮忌心这么强啊?难怪和小清关系不好!

牙无餍在心中为那莫须有的孩子打抱不平,子嗣之间竟水火不容至此,真是世态炎凉。

她痛心疾首地蜗居到了校场一隅。

时我步再无遮掩,只见她身上敝衣骤然变换,自上而下化作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峥嵘赤角自发顶显现,璀璨晶石似玛瑙镶嵌其中;遒劲鳞尾自脊根抽生,炽热火簇作被毛飘摇其上;长发蜷曲,墨殷混染,眉宇之间英气毕露;金眸竖瞳,剑眉星目,浩瀚神威不彰自显。

她远远朝着北面高山睢盱一眼,视线与伫立其中的幕篱青袍之人交汇。

何其迟滞。

她张嘴作出口型,一字一顿。

远方看台的人不禁颦眉,轻蔑地冷嗤一声,旋即拂袖折身,绝裾而去。

篡音与巡合力试图破坏结界,磅礴灵力暴射而出,宛若泥牛入海,没入结界便再无半点声息。

钧先前硬生生承受别经时一道刀气,炙热的灵力宛若附骨之疽,深深灼痛着她的右手,朔方正在一旁为她疗愈,然而收效甚微。

巡汗颜道:“大人,退路被堵死,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罡沉吟良久,决定再与烛龙交涉一番,她们是洪荒中的精锐,万不能止步于此。

朔方怒从心起,现出真身欲要背水一战:“休要再同她废话,五对一,还怕她不成,大不了鱼死网破!”

飞廉鹿身雀首,翼展若垂天之云,甫一振翅,气流纷飞,罡风四溢。所及之处地动山摇,砖石俱碎。獬豸见状欲要阻拦,蛊雕先她一步接踵而至。

却见烛龙不躲不避,赤光一凛,手起刀落,刹那将那飞廉截杀,蛊雕亦不免于难,苍青双翼齐根折断。

“——烛龙殿下!”

獬豸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纵使双眉紧锁,却也不得不低下头颅认栽:“鄙人自认理亏,既是如此,我等负荆请罪,撤出此地便是。烛龙殿下何必如此大动肝火,非要将我那小友置于死地!”

“哦?”

时我步闻言不禁嗤声:“吾并非未曾予尔等机会,焉知尔等非但不知珍惜,反倒与旁人串通,将算计打到我的头上!”

她手腕急抖,刀柄在指间翻飞旋舞,赤芒团团闪烁,倏尔顿腕,将手中长刀稳稳横架身前,粗砺的指尖轻轻抚过刀刃,说道:“尔等可还记得万年前是如何约定的?——犯我九州者,杀无赦。”

此话可谓漏洞百出,且不说洪荒异兽已然渗透进了九州各个角落,就连商皇那天命之子的身份,亦是烛龙亲口所认。尽管众人心知肚明,却无一人敢出言反驳。

几人知晓她同羽族构怨颇深,是以出手毫不留情。两大神裔其实不甚在意凡人死活,倘若离开双方既定的管辖范围,二人素来只会置之不理。

换而言之,所谓“庇佑九州”,不过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借口。

烛九阴自诞生以来便同三青鸟分庭抗礼,前者因为属行压制而始终棋差一着,直至在创世神陨落后的万年时光中,呕心沥血锻造出了宝刀“别经时”,方才使得这杆天秤有所回转。

在外人看来,烛九阴此番现身,排除异己只是一个幌子,其真正目的是争夺神兵。

三青鸟超然物外,向来不愿参与凡间事宜,然则思及她与烛九阴那重重恩怨,此番未必会坐视不理。兴许伊人此刻便混迹于人群当中俟机而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罡自然能猜想到这一点,蓦地抬首与烛龙对视。她将手臂斜横胸前,欠身鞠躬,企图用诚意打动对方:“此次神兵现世,鸾神殿下定然不会置之不顾。龙神殿下不若放我等一条生路,倘若殿下许可,我等必定誓死追随殿下,竭尽所能,助您成就宏图伟业。”

时我步未曾直视她一眼:“亡命之徒的忠心,吾并无半分兴趣。”

莫要说笑了,西天黎庶不可胜数,争先恐后将她侍奉膜拜,又何愁缺这一星半点的追随者。

衔烛龙的信徒遍布半壁九州,其势力已然蔓延至了天竺。她不是不知道“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的道理,自然不会以身涉险,去接纳一群随时可能反水的野心之辈。

“更何况,吾与伊对上尔等小人,无异于砍瓜切菜。”

别经时沉寂了太久,以至于世人忘却了最初她的主人是如何将之挥舞,万年前又是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击退洪荒万众。

眼见着熊熊烈焰自长刀攀升,时我步作势要挥刃而出,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高喝吸引了在场众人的注意力。

“殿下且住——”

来人是南溟太子姜昶。

万邦武祭由鹏皇主办,倘若洪荒一众人殒命此地,待烛龙离去,南溟必定难逃其咎。若是能成功自伊手中救下一行人,它日能与大荒交好,亦未可知也。

姜昶拱手作揖,垂眼并不与她直视:“尊殿莅临,我等迎候迟缓,深感愧意。自古来者皆是客,恳请龙神殿下高抬贵手,放几位道友脱身,在下也好给众人一个交代。”

凭烛九阴的本事,去留与否只在一念之间,她不必顾虑任何后果,亦不必忧心她人报复,允诺与否只在于对方手中的博弈之资。

果不其然,姜昶接着说道:“若是殿下有意,敝邦可将神兵‘通杀’献上。”

此言一出,全场骇然,当即便有异乡客挥舞着拳头大声抗议,越过看台欲要奔上前来,看众们七嘴八舌,不乏非奉神国国民而不知就里者,震惊于烛龙的排场竟如此之甚。

“岂能说给便给!”

“一众武者岂非枉来一遭!”

“噤声!胆敢非议殿下?尔等活腻歪了么!”

“尔等要寻死便自行赴死,休要将我等连累!”

牙无餍目瞪口呆,岂料逆子也是为了神兵而来——话说,那把刀原来叫通杀啊?

忽闻一阵雷鸣电闪,却见天地骤然昏暗,重重乌云于弹指之间遍布穹野。

南溟亲王姜宇振翅而来,扶摇直至万丈高空,双臂大张凝聚出浩瀚灵力。她两手高举,青白光束自掌心散射而出,顷刻便将远方群山笼罩,进而化作一道坚韧的光壁,将无数看客尽数隔绝于内。

时我步漫不经心地睢了一眼来人,手指摩挲着下颌。

南溟所许条件,看似丰厚无比,实则多此一举。倘若青鸾袖手旁观,在座众人没人能在她手里撑过一招。时我步本身不喜羽族,若是北溟鲲皇作东,她早就二话不说赏脸放人了。

所幸烛龙并非为了通杀而来,又有南溟第一高手姜宇出面坐镇,鳞龙一脉生性倨傲,对于她人的奉承可谓情有独钟。再者,自己倘若在此刻出手,势必受到那青鸾的阻挠。

时我步固然不惧与之缠斗,只是二人一交手便天崩地坼、晨昏割裂,三番五次惊动扶桑树下那头生门兽,如今主君神魂归位,更是径直要将本尊引来了。

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既然贵国如此有诚意,吾便不再追究了。”

她随手打了个响指,那巍然不动的结界瞬间消散一空。洪荒一行人如蒙大赦,忙不迭躬身拱手频频道谢,旋即捎上同伴的尸首落荒而逃。

“至于那柄刀,尔等姑且留着吧。”

姜昶闻声怔愣,似是没有料到她会如此轻易松口,方预备谢过,却被对方的高声宣言打断。

只见时我步敞开双手,那柄骇人宝刀悬浮在她左肩。烛龙环视群山一周,肆意震声宣告道:

“名刀有主,彼人自会寻来。天命有归,敬请诸君——拭目以待!”

众人原道她是利欲熏心,焉知此行竟是诚心前来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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