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缀尾戴耳随狐行
余逾明眯着双眼,伏于一块巨大冰石之上,那冰石随波逐流地飘,她腰部以下化作龙尾,大半截没入海水之中,时不时漫不经心地抬起一搅。
谢沉璧坐在一侧,盘起双腿,手摇一把素面无画的折扇,正对着余逾明徐徐送风。他眉头微蹙,低声言道:“姐姐为何不直接授与人们功法,那便不必自己去护佑他们了。”
余逾明闻言,忽地勾起唇角,双手在那湿滑冰石上一撑,腾地抬起上身来。笑道:“反正他们也不太信,鲜少有人来祈愿。更何况我整日里闲成这样,若再图个便当,不就更无趣了?”
谢沉璧听罢,诺诺称是,手中那把扇子摇得愈发快了些。
他那扇子是为她所赐的法宝。随着扇叶开合,便在这冰石周遭化出一层障眼法。
在外人瞧来,这海面上不过是飘着一块毫无生气的死冰,冰上卧着一筐筐肉食,谁也瞧不见这冰石之上还大模大样地卧着一只龙。
原来,前些日子有人常来木像处叫苦,说自己家里再也没有肉了,让她缓限几日。
逾明听得莫名,左右一问,这才晓得。
不知是哪里钻出来的野妖,竟敢冒充她的名号,勒令村民每月献上三牲肉菜,尽数置冰投海。若有半点迟缓,便要作法淹了庄子。
那东西倒有几分旁门左道的本事,不知用了什么妖法,在水面幻化出一道游龙之影,吓得村人深信不疑。
她当晚就入梦显身,告诫村人:“从此往后莫要再献,我从来没有也不会向你们讨要吃食。”
沉璧这时许是扇得有些恼了,便道:“姐姐,我们这样漫无目的,乘冰纳凉,当真能拿住那什么冒牌货吗?”
逾明斜睨了他一眼,哂笑道:“你这呆子懂什么?”
沉璧叫苦不迭,手上不停:“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你布下个阵法,那什么东西便是插翅也难逃,何苦在这儿晒太阳?”
逾明道:“若是万事都用法术,这日子还有甚么趣处?”
沉璧嘟囔道:“拿个冒牌的歪道,还要讲甚么趣处……”
“你这傻鞭!再瞎几把乱讲,趁早滚远些!”
沉璧撇撇嘴,登时敛声,不再多言。
此时,忽见那海水中,撺出一个火红的身影来。
逾明拍了拍沉璧的肩膀,对方立马会意,定了定神。
那影子在海浪间缓缓游动,却不似水中生灵那般游,倒像是被水推着,跌跌撞撞地往冰面湊。
待近了,那影子张开嘴巴,欲去衔那村民投下的三牲。逾明却陡然朝它脑袋飞踢一脚。
妖物避之不及,“哎哟”一声惨叫,在水面上打了七八个旋儿,方才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忙缩进水里,偷偷向岸上打量。
只见那原本空荡的冰面上,竟凭空显出一双璧人来。
逾明此刻满脸无辜,身子坐在冰沿上,两只脚儿一荡一荡的。
一旁的沉璧跪坐着,将身体紧紧偎傍着她。一手紧抓着她的衣服,一手折扇掩面。却依稀瞧得他侧过头颈,似正凑着那女子,低低地说些甚么。
这时,逾明开口,“济冀娘娘,我们是来给你献身的童子。”
妖物在海里潜着,死活不肯露头,“看你们这模样,少说也有十七八岁,怎地还好意思自称童子?”
此话一出,沉璧突然怪叫一声,合上扇子,整个人直往余逾明怀里扑,不肯松手。
逾明长叹一声,轻抚沉璧的乌发,满脸愁苦道:“娘娘有所不知,村里原是挑了两个五六岁的小娃,偏生他们家里人舍不得,便将我姐弟二人抓来抵数。可怜我这弟是个痴儿,半步也离不得我。我又是手无缚鸡之力,除了认命,更无他法。”
那妖物在水中一双眼转了半晌,似是信了这二人的恳切情词,觉得不像有诈。方才探出半截身躯,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狐狸脸来。
她浑身披着一层五颜六色的瓷片,配上头上那两根珊瑚,远远瞧去,倒也像那么回事。
那怪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竟朝二人作了个揖,道:“实不瞒二位,我非济冀。不过借这副行头骗口饭吃。你二人既也是苦命的,且随我去罢。”
逾明憋住笑,连连应道,又暗自瞟了一眼揽着自己腰杆的谢沉璧,心下生出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
方才她一脚踹后,正欲再击,却不曾想沉璧拉着她,非说什么敛了修为,来演一出戏玩。她琢磨着有些趣味,便应了下来。
那火狐连声招手唤道:“妹子,快带你那兄弟过来。”
逾明口中连连应承,反手牵了沉璧,径往那火狐变出的一乘软轿走去。
这轿被四个竖着走路的火狐抬起,凭空飘着。逾明原以为是这火狐自家乘坐的,谁承望她将姐弟二人请入轿内,自己反倒不上来。
沉璧不知是演入了神还是什么缘故,都坐进轿中,四下无人了,还将逾明死死抱住,半点不松。
逾明屈指在他脑门上轻叩一记,凑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