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第 55 章
我看着他被我欺负得狼狈样子,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好笑,又掺杂欺负老实孩子的心虚。
心念微动。
原本萦绕在周身的白绫,瞬间柔和下来。
它们如同流云,轻盈飘向伏黑惠,以及他身边的小伙伴们。
白绫温柔环绕着他们,散发出温暖纯净的微光,带着深入灵魂的安抚与治愈。
玉犬们,发出舒服的呜咽,身上焦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失;鵺收拢翅膀,雷光温顺隐没;大蛇盘踞起来,狂暴气息被抚平。
伏黑惠默默感受这股力量,手臂上的酸麻,和体内翻腾的咒力,在暖流中被抚慰、理顺,身体的不适,正快速消退,内心波澜,却难以平息。
完全搞不懂。
前一刻,还如同利刃,言语如冰,攻势如火,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与杀意。
下一刻,却又眼神温和,动作轻柔。
仿佛刚才那个……只是他的幻觉。
这种极致的矛盾反差,让他有些失语,只能被动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怀。
我蹲下身,轻轻抚摸着玉犬,那毛茸茸的脑袋,它温顺蹭了蹭我掌心。
我抬起头看向怔忡的伏黑惠,声音放轻,在解释,又是在自言自语:
“我的能力,本质上与诅咒相对。它能净化污秽,吞噬负面能量,当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从中转化、汲取力量,化为己用。”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恢复活力的式神们:
“很矛盾,对吧?既能带来伤害,也能给予治愈。”
我见他和他的小伙伴都已没事,站起身,白绫化作点点莹光,消散在空气中。
阳光恰好穿过树木缝隙,勾勒她身着白色制服的轮廓,领口的盘扣,还有腰间的樱花腰带,在暖融光线下,泛着细腻光泽。
我向前一步,伸出手,递到伏黑惠面前,语气带着歉意和关切:
“刚才下手,有些重了,没事了吧?”
伏黑惠听到声音,这才从如梦初醒。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逆光而立的她身上。
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和金边,发侧的银钻,不停闪烁,衬得她眉眼愈发温柔,与刚才那个凛冽身影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不自然,移开视线,犹豫再三,还是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触碰一瞬,便迅速收回。
“……没事。”
他低声回答,眼神飘向一旁地面,耳根处,不受控制漫上红晕,声音低了些。
“樱学姐…已经很手下留情了。谢谢你的治疗。”
他站直身体,默默整理凌乱的训练服,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玉犬凑到他腿边,亲昵蹭了蹭,安慰自家有些别扭的主人。
我眉梢微眺,看着他那副强自镇定的样子,以及那明显泛红的耳尖,那点好笑和心虚,化为一个浅浅微笑。
训练场。
中央传来五条悟拖长了调子、充满戏谑的声音:
“哇哦——那边的爱的教导~已经温情脉脉结束了哦?真不错真不错~,你们要再加把劲!”
我和伏黑惠同时转头。
乙骨又一次被真希的木棍扫倒在地,气喘吁吁,而熊猫和狗卷棘,则在出不穷的干扰下,打得越发鸡飞狗跳。
五条悟背对着我们,但那白色缎带,仿佛后脑长了眼睛,他抬起手,朝着我们方向,随意挥了挥,语气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惠惠~~看来你学到了不少深刻的东西嘛?脸这么红,是运动过量了吗?要注意身体啊~”
“五条老师!”伏黑惠瞬间炸毛,那点不自在,立刻被羞恼取代,碧绿眼眸瞪向无良教师的背影。
我忍不住轻笑,高专的日常,果然永远充满惊喜与活力。
我挺喜欢的,只是……有点不太合适我……
阳光洒满训练场,将少年们奋斗、玩闹、成长的身影拉长,也将这短暂珍贵的平和时光,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记忆里。
我们结束教导后,一起走到边缘石阶上,坐等,五条悟对真希他们的指导。
——训练场中央。
五条悟的特别指导,正如火如荼进行着,空气里弥漫着咒力碰撞的嗡鸣,急促的喘息,以及五条悟那带着戏谑的教学。
我将一瓶未开封的水,递给身旁伏黑惠。
他微微一顿,低声道了句“谢谢”,接过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额前墨色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皮肤上,平添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不羁。
我也拿另外一瓶,小口啜饮着,清凉液体,缓解方才切磋带来的些许疲惫。
“五条老师的教学方式,永远这么别具一格。”
我静静看着场中,轻声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伏黑惠顺着我目光望去,嘴角向下撇了撇,语气带着无奈:
“他一直都这样。用最乱来的方式,达成最有效的目的。”
他的视线,在落正狼狈躲闪真希攻击的乙骨忧太身上:
“虽然过程很折磨人,但不可否认,乙骨学长在这样的压力下,进步会很快。”
场中,乙骨忧太再次被真希的木棍扫中小腿,痛呼一声,单膝跪地,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尘土里。
“站起来!!”真希的声音,没有丝毫怜悯,木棍点地,发出清脆声响。
“你的注意力呢?里香的诅咒,不是让你依赖的!在学会控制之前,先学会用你自己的身体去战斗!”
乙骨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凸起,那双总是带着怯懦不安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不甘倔强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用木刀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再次站起,摆出笨拙,却坚定的迎战姿势。
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死死盯着真希动作,试图预判她的下一次攻击。
“哦?学聪明了一点嘛。”真希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攻势并未放缓,反而更加刁钻,木棍如疾风骤雨般,笼罩住乙骨。
另一边,熊猫与狗卷棘也不逊色。
熊猫凭借其强大的□□和咒力,每一掌都带着裂石之力。
而狗卷棘,则充分发挥咒言师的特性,身形灵动如狐,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以简洁有效的咒言干扰,去限制熊猫的行动。
“不准动!”狗卷棘抓住熊猫前冲的破绽。
熊猫庞大身躯,猛地一滞,虽凭借强大咒体瞬间挣脱,但这一刹那的停顿,已足够狗卷欺近!
“退开!”又是一声咒言,目标直指熊猫面门。
熊猫下意识后仰,狗卷棘的拳头,却已然擦着他鼻尖掠过!
然而,熊猫战斗经验丰富,在后仰同时,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顺势抽出,直扫狗卷下盘!
“跳起来!”狗卷棘反应极快,咒言辅助自身,轻盈跃起,险险避开。
两人你来我往,咒力的光芒与体术碰撞交织,一时间难分胜负。
熊猫力量占优,防御强悍。
但狗卷棘术式诡异,机动性更强,总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危机。
五条悟嘛……
他是一个高明的搅局者,
或者说,压力施加器。
他悠闲穿梭在两组之间,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真希,左边!对!下手再狠一点,让他记住疼!”
“忧太,别光顾着挡,看清楚真希的发力方式!预判!用你的脑子战斗!”
“熊猫!别被咒言牵着鼻子走!用你的力量创造节奏!”
“棘!咒言的目标可以更精准!试着只影响他局部的动作!”
他的话语,如同魔咒,每每在关键时刻响起,更让人头疼的是,并非只动口不动手。
不断使用一颗颗的小石子,打在乙骨即将发力的错误关节上,让他动作变形;又用【苍】的引力场,出现在真希脚下,让她原本流畅的步伐,出现凝滞。
又在另一边,用【赫】的斥力,悄然推开熊猫,让他志在必得的一击,落空;对狗卷棘的方法比较温和,用了微量信息去干扰棘,让他的咒言出现卡顿。
他的每一次插手,都恰到好处,既不会真正重创学生,又能将他们对练的难度和压力,提升到一个新的层级,逼迫他们不断突破极限,适应复杂和恶劣的战斗环境。
“简直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我忍不住感慨,看着在场中疲于奔命,却又在不断调整进步的几人。
“嗯。”伏黑惠应了一声,目光专注。
“五条老师,是在模拟真实的战斗环境。敌人不会给公平对决的机会,咒术师的战斗,往往充满意外和干扰,能在这种环境下,还可以保持冷静并找到胜机的,才是赢家。”
他语气平静,带着对五条悟教学方式的深刻理解,也隐含对自己刚才败北的反思。
我侧头看他,阳光勾勒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碧绿眼眸映照着场中,突然就有些恍惚,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很了解五条老师嘛。”我轻声问。
伏黑惠沉默片刻,才开口道:
“他……算是我的监护人。”
我知道他和五条悟的关系,还是假装吃惊:
“原来如此,所以,你从小就在这种…嗯,别具一格的教导下,长大的?”
想到五条悟揭穿伏黑惠爱哭鬼的黑历史。
我不禁莞尔。
伏黑惠耳根又泛起红晕,不自然别开脸:
“差不多吧。他虽然性格糟糕,但确实教会了我很多。”
最后那句话,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
我看着他,想起他刚才回答我问题,那关于正确之事的信念,以及被我点破,潜藏的牺牲倾向。
或许。
五条悟是希望他明白,在守护与牺牲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
“该说残酷吗?”我喃喃道,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
乙骨忧太又一次被击倒后,没有立刻爬起,他趴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汗水浸湿身下地面。
真希没有催促,持棍而立,冷冷看着他。
几秒钟后。
乙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不再试图用蛮力格挡或进攻,而是开始破解观察真希的起手式,脚步尝试着,模仿真希之前展现过的移动方式。
虽然有些生疏,滑稽,但那份学习和理解的意图,清晰可见。
另一边。
狗卷棘在几次咒言被熊猫强行挣脱后,也开始改变策略,不再追求一击制胜的强力咒言,而是开始尝试组合使用。
“减速!”、“失衡!”、“视线模糊!”……
一连串低强度的咒言,如同细雨洒向熊猫,单个咒言的效果有限,但叠加起来,成功限制熊猫的爆发力和精准度,让他变得烦躁起来。
五条悟拍了拍手,暂时中止,即使隔着缎带,也能感觉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好了,今天的热’就到这里吧~”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
“忧太,记得咒具库哦~其他人,解散!!!”
真希冷哼一声,收起木棍,但看向乙骨的眼神,少了几分轻视;熊猫呼哧带喘坐在地上,狗卷棘拉高立领,微微喘息。
乙骨撑着木刀,艰难站起身,姿态狼狈,眼神却比之前明亮许多,那是在极限压力下,找到方向的光芒。
训练场的喧嚣,渐渐平息,只余下粗重的喘息,还有汗水滴落的声音。
暖阳将所有人的身影,都镀上一层温暖金边。
我看着瘫坐在地上,浑身狼狈的大家,对身旁的伏黑惠,轻声说:
“走吧,给他们拿水和毛巾过去。”
伏黑惠点了点头,默默跟上我脚步。
我们走到场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矿泉水和干净毛巾,走向真希和乙骨忧太。
真希正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镜片蒙了一层薄薄水汽。
我将水和毛巾递过去,语气柔和道:
“辛苦了真希。”
她直接用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拧开水瓶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谢了。”
接着。
我转向旁边的乙骨忧太。
他情况很糟,靠手中木刀才能站稳,脸色苍白,汗水混着尘土,黏在脸上,校服也沾满草屑和泥土。
我将水和毛巾递给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乙骨同学,辛苦了。”
乙骨受宠若惊接过,指尖因脱力,微微颤抖着,抬起那双带着怯意感激的眼睛,看向我,脸颊因为运动和羞涩,泛起红晕,声音细弱,却十分真诚:
“谢谢你……樱前辈。”
我看着他这副努力又狼狈的样子,心中微软,鼓励笑了笑:
“不客气,你很努力了。”
另一边。
伏黑惠将水和毛巾分给了熊猫和狗卷棘。
熊猫瘫在地上,接过水后,发出夸张哀嚎:
“累死了啊啊啊——!下次再也不敢在背后说悟的坏话了!!”
它圆滚滚的身体,有气无力抖了抖。
狗卷棘靠在熊猫身上,小口喝着水,闻言用力点头,拉高的立领下,传出有同感的声音:
“鲑鱼子!”
他们的对话,传了过来。
真希闻言,嘴角抽搐了一下,瞥了一眼五条悟方向,眼里满是无语。
乙骨缩了缩脖子,抱着水瓶,脸上露出后怕和原来如此的恍然。
听着他们的抱怨,再看着他们惨兮兮的样子。
我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拿起水,走向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五条悟悠闲靠在场边木桩,白色缎带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我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拧开瓶盖,才递到他手中,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
“要走了吗?”
五条悟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优越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制服的立领中。
他放下水瓶,自然应道:
“啊~没错哦~”
得到确切回答。
我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鞋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叮嘱他小心?似乎有些多余,
他可是最强。
让他早点回来?又怕打扰他正事。
我思绪有些纷乱……
一只温热大手,覆上我的头顶,带着熟悉,令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道,轻轻揉了揉。
“过几天就回来了。”
他声音从头顶传来,难得不含戏谑。
“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被他像叮嘱小孩子一样对待。
我脸颊微热,心里那点离愁别绪,被这亲昵举动,驱散了些,低着头,闷闷回了一声:
“……嗯。”
这过于简单的回应,让他不太满意。
五条悟低笑一声,握住我手腕,稍稍用力,便将我拉进了他怀里。
我脸颊撞上他坚实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制服,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起伏。
他身上那股淡淡甜香,混合着阳光气息,将我包裹,让人生出眩晕暖意。
我下意识想要挣脱,却被他环住腰身的手臂,更紧箍住。
“好啦~不要不开心啦~公主殿下~”
他下巴轻轻蹭了蹭我发顶,声音带着胸腔共鸣,低沉又清晰: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感受到他话语的安抚纵容,心底最后那点别扭,也慢慢消散。
我顺从放松,将脸颊在他胸前,依赖蹭了蹭,闷声说:
“……路上小心。”怀抱稍稍收紧,又很快松开。
五条悟拍了拍我后背,放开了我。
他转身,对着或坐或站的学生们,随意挥了挥手,语气恢复往常的慵懒和张扬:
“那么——小坏蛋们!这几天就好好享受没有老师关爱的自由时光吧~我走咯!”
说完。
他不再停留,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那双长腿,身影渐行渐远,那抹耀眼银白,最终消失在小道的尽头。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方向,指尖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将离别泛起的微澜压下,转身走向同伴们。
真希还在用毛巾擦拭脖颈间的汗水,熊猫毫无形象瘫成一张毛毯,狗卷棘靠在它身上小口喘气。
乙骨忧太勉强站着,眼神坚韧许多,伏黑惠安静站在稍远地方,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沉静。
我拍了拍手,吸引大家注意,脸上努力扬起一个轻松笑容:
“好了,诸位幸存者,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大家需要解决哦——”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语气顿了顿,看着他们好奇又疲惫的眼神,清晰说道:
“我们晚上吃什么?大家是想点餐,还是……去超市买菜,回来自己做?”
话音刚落。
我像是变戏法一样,从制服内侧口袋熟练抽出一张黑色卡片,指尖夹着,在阳光余晖下,卡片表面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因为无论是什么——!”我刻意拖长语调,模仿着某人那种理所当然的嚣张:“我们都用五条老师的钱——!”
训练场安静了一下。
随即——
“噗嗤——”真希第一个笑出声,她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赞许意味。
她大步走来,伸出手臂勾住我的脖子,力道亲昵,又带着她特有的豪爽:
“干得不错嘛!樱!这种时候,就该狠狠宰那个无良一顿!”
“木鱼花!!”狗卷棘站直身体,立领上方,露出的眼睛弯起,闪烁着兴奋,点头表示赞同。
显然,对于能用五条悟的钱,去大吃一顿这件事,他举双手双脚赞成。
熊猫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圆滚滚的身体,仿佛充满电,它举起毛茸茸的爪子,欢呼道:
“那我要吃最高级的竹叶味喜久福!悟说喜久福好吃,我没有吃过这个口味的!不对不对…买菜的话,可以买很多高级食材吧!金枪鱼腹!和牛!!”
它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想吃的東西,小尾巴兴奋得乱晃。
乙骨忧太还没完全适应这种以下犯上的氛围,有些无措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