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爱你
孟烟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随手拉过一个刚刚跑出教室的班上学生:“帮老师把这些作业抱回办公室好不好,老师现在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学生被孟烟苍白的脸色吓了好大一跳,连忙接过作业,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孟烟捡起手机跑远了,甚至来不及问句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烟只觉得世界一瞬间全部安静了下来,什么都听不到了。
没有学生的嬉闹、没有车流的嘈杂,只剩下擂鼓的心跳和尖锐的耳鸣。
她头一次疯了一样跑出去,原本早上扎好的头发披散下来,蒙住了眼睛,也只是随手捞上去,又继续迈开步子。
在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孟烟心底慢慢浮现出一句话“他绝对不能出事。”
一个小时的车程,孟烟开着大G踩着超速底线,只用了四十分钟,在看见事故现场拉起的警戒线、警车上闪烁的灯光、来来往往的警察,还是不觉得真实。
明明昨天沈朝暮还在说今天雷鸣山终于放晴了,他们早些上山,能早点完成项目,到时候他们还能再见一面。
明明昨天还在吊儿郎当跟她抢捧花的人,怎么今天就生死未卜了?
在到达雷鸣山时,孟烟还抱有几分幻想——
这只是无良营销号报虚假新闻,或者说被夸大其词了,实际上只是小小的山体滑坡。
以前雷鸣山也不是没有过山体滑坡,每次都被无良媒体夸大其词,实际上也就堵了半条路,连只小羊都没伤到。
可是这次,看着垮了一半的山体,以及被生生填平的沟口,孟烟下车的脚步都在踉跄。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走,周围全都是绝望的哭嚎。
孟烟生平头一次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绝情,把沈朝暮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
以至于现在她想给人打个电话确认平安都做不到。
哦不对,他早就换掉了电话号码,就算她现在打过去,也只会是空号。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力量真的太过渺小了,数不尽的山石埋下,她想不出以人类脆弱的□□,有什么存活的可能。
可是,就算是尸体,她也要亲眼见一见。
“女士,里面很危险,请您先离开。”
孟烟径直往里走,刚翻过警戒线,就被穿着警服的男人拉住。
孟烟张了张口,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是使劲把自己的衣服从男人的手里往外扯。
“女士,里面很危险,请您先离开,我们能够理解您的心情,也会尽全力搜救幸存者。”
见孟烟不说话,男人扯着孟烟衣服的手加重了几分力气,把刚刚的话重读了一遍。
可是我想自己去找他啊。
“怎么了?”
一个带着面罩的女警看到这边起了争执,走了过来,发现是自己认识的人,“哥,你放手,这是我朋友。”
“既然是你朋友就好好劝一下,别让她再往里进了,里面这么危险,要是再出事了怎么办?”
见自己妹妹过来,男人便松了手,拿着工具继续往里走,在经过孟烟时,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们会尽全力搜救的,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你在外面等消息就好了。”
孟烟只是眼珠子转了一圈,显然是完全没把男人刚刚的话听进去,转头直勾勾地看着向她走过来的女警,要是她也劝,她就自己偷偷进去。
道理她都懂,要是换做是别人,她也会用同样的话来劝。
可是,真当里面躺着自己在乎的人时,又有几个人能保持理智?
她只知道,多一个人找,就多一分希望;早一秒获救,就能早一秒接受治疗。
好在女警并没有劝什么,只是拿了口罩、手套、马甲,以及铁锹过来。
“你想进去,我不拦你,但是你得把这些穿上,然后跟着我。”
“别人没救出来,把自己折腾得受伤了,外面也有在乎你的人。”
孟烟机械地戴着手套,一颗飘忽的心,忽然安定了下来,紧紧跟在女警后面,踩着深深的泥泞往前走:“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女警似乎是笑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半个月前,我们在南城派出所见过的啊,当时我还抱着你学生的妹妹呢。”
“还有哪有来那么多为什么,我想帮就帮了。”
孟烟没说话了,把铁锹杵着当拐杖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走,身边时不时经过抬着担架经过的医护人员,鼻尖萦绕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许是觉得一路上太安静了,又或者是现场的气氛太过沉重,女警随便扯了个话题:“这里有你什么人啊,是来旅游的吗?”
“南城这几年旅游业发展得还不错,来雷鸣山旅游的人不少。”
“前男友,做科研的。”
孟烟一句话把人呛得连连咳嗽。
“前男友?”
女警忽然有点不敢带孟烟往前走了,这怕不是来救人的吧,而是来趁着前男友病,要他命的。
“你和你前男友怎么分手的?诶对了,你是换新车了吗,我看你上次来派出所开的好像不是这辆。”
要不是和孟烟不熟,她之后高低得问人要来钥匙,开上两把。
“我甩的他,这辆车就是他借给我的。”
孟烟一句话,让人彻底不敢走了:“你确定你真的是来救人的?”
不会把人救出来后,趁我不注意,一铁锹囊死他?
“?”
看到孟烟莫名的神情,女警尴尬一笑,又继续往前走。
但不得不说,被她这么一打岔,孟烟至少没那么紧绷了,还能问问这次的受灾情况:“这次失踪人口大概有多少啊?”
女警沉默一瞬,伸出五根手指:“其实现在搜救也才刚开始,但保守估计,能有五十来个,这次的山体滑坡其实不算太严重,但现在正好是旅游旺季,游客比较多。”
女警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欢呼声,有个孩子被救出来了,戴着口罩也遮不住搜救人员脸上的笑意,就连孟烟也跟着弯了眼睛。
只是下一秒欢呼声就戛然而止,笑还没落下,就僵在了脸上——
刚刚那个孩子的呼吸已经停止,甚至身体已经不再温热了。
现场的气氛一瞬间变得低迷起来,不知道有谁小声说了一句:“要是我们能再快一点救出来就好了。”
说不定,这个孩子就不会死了。
他还这么小啊,他还有几十年的路没走啊,怎么就能这么死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孟烟猛地扭头,握着铁锹的手用力得发白。
沈朝暮是带着科研团队来的,目的地一定是在山顶,她们还得爬很久。
孟烟站在雷鸣山山顶的位置,根本看不出山顶原本的半点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