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新装修的别墅很有薛影玉的风格。
入门是大片大片的装饰壁画,地上铺着圆圆的毛绒地毯,角落里还摆着毛绒玩偶。
不过沐晴环顾一圈,看到顾奚声手上拿着的那个娃娃眼皮就是一跳。
顾奚声细长手指放下玩偶和针线,坐在轮椅上对她们淡笑:“小玉来了。”他语气是轻柔的,且完全没有把陪她来的沐晴放在眼里。
理所当然地,沐晴挡在薛影玉前面。
“顾奚声。”
薛影玉像一个受惊的被霸凌人拽着沐晴的衣袖,这自然让沐晴感觉到了一种被需要的保护使命感。
她先是垂头打量了一下顾奚声手上拿着的一模一样的独角鲸玩偶,确认它的独角旁边还有一圈故意复刻的、模仿拙劣的拆缝痕迹,眼神变冷。
沐晴:“你以为我们查不到福利院的监控记录就查不到你领养父母的那些信息了?”
薛影玉一顿。
这个的确是个思路。
但现在天气还很晴朗。X市的秋光以一种明媚的方式洒在顾奚声身上。
忽略他的那些所作所为和他手指间的独角鲸玩偶,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在国外优渥环境里长大的翩翩贵公子。
温柔,优雅,矜贵,柔和。
他笑吟吟地看着你,都不用其他人再在旁边说什么,看他这坦然优雅的气度,你就觉得他是在财富和爱中长大的,但事实的确不是如此。
看顾奚声推着轮椅过来,沐晴加快语速,也是为了阻止薛影玉无论如何都要有的和顾奚声这次会面:“你的领养父母的确是一对华人,但他们是你母亲找的,之前并不缺钱,只是沾染了赌债,抚养你四年后因为你太过阴郁孤僻,加上他们确实没有爱心只是为了钱财,他们卷走了你家别墅里的钱抛弃了你。”
她说这些也是为了提醒薛影玉别相信他的假话。
“但这不是你把他们和小玉的爸妈强硬联系在一起的理由。”
薛影玉知道自己必须得给出反应了,上前两步。
沐晴还以为她是害怕,反握住她的手,薛影玉却松开了抓着她袖子的手指,沐晴一怔,回过头去:
恰巧看见薛影玉慢慢掠过她,走到顾奚声轮椅面前的侧影。
沐晴猛地转头,只见顾奚声伸出手,那块曾吸引小玉全部心神的绿玉拽着红绳,挂在顾奚声的手指下面,却在小玉摊开的掌心上打转。
薛影玉怔怔地看着那块玉,又怔怔地看着顾奚声。
沐晴狠狠皱眉,猜测她调查出的结果小玉还没听进去,可快步几步靠近时,顾奚声却说:“你知道他们抛弃了你,是吗?”
薛影玉眼眶里涌出泪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时候这么想哭。
可能她也知道自己为了得到这一切太辛苦了。
顾奚声根本不用朝沐晴解释:“她会在菜里放辣椒,但问你喜不喜欢这么辣的口味;爸爸会在门前给你打秋千,给你堆沙子堆成的小房子,傍晚上下学的时候,爸爸妈妈会穿过无数的车流,在门口等着你。”
薛影玉双手接过那块玉,她哑声:“是你写的。”
她抬起头,根本不明显的泪痕在透过窗户的光线里像银色的细线一样,银色的细线也同样落在独角鲸玩偶蓝色的皮肤上。
没错,薛影玉是个笨蛋。
在和马甲玩幼稚的相互通信,交换日常前,其实,她更习惯的是伪装成爸爸妈妈给自己写:
她会装作住宿的她也有爸爸妈妈,绞尽脑汁思考自己的父母和那些家庭健全的同学父母的不同,用试图偷窥别人的方式补偿自己生活中的细节。
其实,她知道,没有父母,也没有其他人,一直只有她自己而已。
但还好承认她自己爱自己总不是太坏。
薛影玉不是很想把这幕演得悲情,但还是不自觉泪流满面,她哽咽着,抽噎着,似乎在埋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沐晴吓了一跳,不知道顾奚声和薛影玉说了什么,去扶住她的肩膀,却只见她双手合拢小心地捧着那块玉,哭得肩膀都在轻轻颤抖。
但轮椅转了方向,孟闻跟过去,只觉得哪怕顾奚声真的假装过女配的父母给她写信,那也只是因为可怜、嫉妒和试图嘲讽她的傻和天真,而不是真的想要呵护这么一个他看不上的可怜虫。
孟闻已经看出来,反派对所有人的恶意是巨大的。
当然,也不排除顾奚声真的,爱上了这么一个人。但以他对顾奚声的了解,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
果然,顾奚声推着轮椅到窗台边,取下一个铁匣子,再在沐晴的注视中缓缓回到薛影玉身边后,打开铁匣子,一翻转,无数纸片哗啦啦地倒下来。
就算薛影玉自己有准备,看到那些信纸掉落的时候也懵了一下。
沐晴猜到那是薛影玉的隐私,不忍心故意去看,可也瞥见,那些或有信封、或没信封的信纸上、泛黄的明信片左上角,端端正正十分稚嫩的自己。
她甚至没有写地址,收信人只写着爸爸妈妈。
沐晴震惊地往顾奚声的方向看去,却见他嘴角噙着笑,单手拿着那铁匣子,坐在轮椅上,姿态并不高,可是那样含笑注视着薛影玉的场面,却十足地可恶、轻佻、戏谑:
看上去就像他轮椅碾在了那些信上。
“怎么样?”
顾奚声仍然在艰难维持着必须要洗白,和反派人设不能大崩的平衡。
虽然如此,他的声调却是低沉的,华丽的,优雅的:“小玉。”甚至还是带着叹息的:“这就是你反抗我的代价。”
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他说的代价就收他看到小玉不愿意像个宠物一样乖乖地待在他身边,就要把她写给爸妈的信这样践踏吗!
时至今日,沐晴还是不明白这些信是怎么落到顾奚声手上的,但是她已经看明白,她和顾离、沈宴行拼命查出来的顾奚声和他养父母的交集,与他说法的冲突,根本不能成为他恶意玩弄小玉感情的证据。
反倒是这些他们不知道的,已经无形之间使顾奚声立于不败之地。
不想小玉的心意被践踏,沐晴不顾顾奚声就在面前,弯下腰就要去捡,却被薛影玉死死攥住手。她一怔,还没触到那些信件,就见薛影玉的眼泪滑落下来,但她不再哭了,只是睁着那双眼睛:“你想怎么样?”
顾奚声往后靠,无声地打量着她。
半晌,他笑:“你现在相信你爸妈真的是我的养父母了吗?”把小玉逼到这个份上,他还在笑,伸出手,像是想抚摸她,安慰她,但这次小玉没有躲,任他抓到了她的手指:“相信我就是你的哥哥?”
薛影玉:“这个世界上没有你这么当哥哥的人。”
顾奚声先是嗤笑了一下,先是转动轮椅,向左,压过那些信件,才缓缓说:“你怎么还是不明白。”
他的眼睛又变成昨天在背后静静凝望薛影玉背影时那种,直勾勾的,毫不掩饰自己欲望与恶鬼皮囊的清晰的墨蓝色。
像一汪吞噬了无数欲望的湖水。
“他们根本就不关心,不想要你,甚至来照顾我的第一年,就因为贪图享乐,乐不思蜀把这个吊坠扔在池子里了,只不过我感觉无聊,某天捡到这块玉之后,忽然起了兴趣。”
他笑吟吟:“我让管家去查,去找到这另半块玉拥有的人,然后看她小小年纪,可怜,于是耐着性子和她扮了半年家家酒的游戏。”
原来才半年。
沐晴心蓦地疼了一下。
半年,信却那么厚,被碾在轮椅底下,层层叠压地像是能发出蚂蚁啃噬的嘎吱声。
顾奚声的轮椅却没有任何停顿。
他却还是表现得无动于衷,十分困惑且好笑似的:“但过了半年,她忽然不写了,我找到的乐趣本身不理我了,然后她上了大学,就开始和另外一个男人来往,通信。”
沐晴大脑电光火石间突然明了了:为什么顾奚声会看到薛影玉和裴衾的全部来信。原来不是因为他因为沈宴行和裴衾的关系关注了裴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