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任妙第一次连接通讯时,燕策白正在阳羽真人的院子里对剑。
今日行程又是乱的,他在任妙那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回到自己住处直接静修了一夜,接着也没功夫再去指点什么师弟师妹了,直奔阳羽洞府。
燕策白踏进院子,抬头见门框上的香草换了新,知道阳羽真人醒了。在此处他不必多作伪装,于是大步流星地一撩袍角,径直盘腿坐到院中喝茶的小几前,扬声道:“老头,你徒弟来看你了!”
他无比自然地加水泡茶,抬手将茶壶加热,直到壶中咕噜噜冒泡,壶嘴喷出袅袅热气。
“哎呀!不懂茶的臭小子!这是冷着品的!”
熟悉的风声拂过耳边,燕策白头也不回地偏头一避,那物便轻飘飘掠过他肩膀:“茶壶上又没贴,我怎么知道?”
他抬头望去,阳羽正提着把不知何处翻出来的戒尺朝他晃悠,泛黄陈旧,小臂般长,跟记忆里那根完全重合。
小老头嘿嘿笑了一声,戒尺抛向空中反手一抓,便成持剑之势,电光石火间便已朝燕策白攻来。
燕策白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仍然盘腿未动,眼睛直直盯着戒尺,抬手捏着茶杯顺上相抵,借力推开尺尖。下一刻戒尺向上一挑,将茶杯掀到半空,接着飞快回转,朝他双目横扫而来。
燕策白脚尖一点连退几步,站直身子,抬头之际一尺又至眼前,他双指飞快向上把住攻势,将它制在眼前半寸不得往前,接着使力一转,指尖带起轻巧回旋的风,叫戒尺主人往前倾身,被迫松开,反将武器送入他手中。
此时被甩飞的茶杯刚好重新落到眼前,他手腕翻转,以戒尺尾端稳稳接住。
“好好好,”阳羽抚掌大笑,“你就欺负为师灵府未愈罢。”
燕策白沉默:“明明是你欺负我——做什么又将这把戒尺翻出来?”
“怀念从前管教你的日子啊,”阳羽摇摇头道,“那时为师还能拿着这把尺,将你从一座山头追到另一座山头,你这小子从小就恶劣又自傲,只不过现在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哦,等等,你今日有事寻我?”
燕策白语塞:“我还没开口,你如何知道?”
“天机不可……”阳羽说到一半赶紧住嘴,捉住爱徒指尖赤红跳跃的警告,“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再看不出,那不白养了么?”
燕策白被父母带到阳羽跟前时年方七岁,其中缘由之一是给他找个好师父,之二是夫妻俩当时已有将要飞升的预感,他们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而是从小地方慢慢爬到顶尖位置的,故没什么亲戚可以托付,必须找人看顾孩子。
阳羽同他二人少年相识,不仅绝对信得过,且用剑一道世间绝对是数一数二,做燕策白师父再合适不过。
实际上还有之三,那便是阳羽刚经历过丧妻之痛,膝下无子,养着友人的孩子或许能让他更好走出悲痛,不至于叫一名剑道翘楚就此陨落,随爱妻而去。
这师徒二人是真正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燕策白面色纠结,刚要开口,却见阳羽伸手一指:“小子,腰牌。”
燕策白拿起来看了一眼,好似被火烫了一下,如临大敌般飞速丢到一边。
“谁啊?怎么丢了?”阳羽来劲了,他目空一切的天才徒弟还是第一回露出这副表情,“哈,我懂了!你要同我说的就是她,是不是?”
燕策白踌躇片刻,道:“……不是。”
“看吧!那就是了!”阳羽眼神悠远地望向天际,“想当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燕策白为防再听一遍早已听过一万遍的故事,赶紧打断:“我又没说是姑娘!”
阳羽顿了顿:“那,是姑娘吗?”
“……是。”
“你瞧瞧!”阳羽一拍大腿,“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师父,”燕策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倘若受外物寄生,侵入心智,心神行动都不得不被牵着走,可有破解之法?”
他本不想告诉阳羽此事,若他刨根问底后发现自己是为他遭难,难免心生愧疚,恐对他恢复不利,但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岂不是和蛊相差无几?”阳羽思忖道,“中蛊的话,上策是找到解蛊方法,引它自动离体;中策是判断出它在体内何处,剖肉放血挖出。”
燕策白肩膀耷下去:“下策呢?”
阳羽摊手道:“等死呗,人死了,蛊自然也死了——你说的该不会是你自己罢?”
燕策白飞快应道:“不是,这是替我一位友人问的。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接着道:“心智受控其间,若是心旌摇曳、神魂颠倒,如何判断是否出于本心?”
他问毕便伸手去摸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良久未见阳羽回话,抬头一看,老头眼神怪异,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流鸣啊,”阳羽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燕策白起身就走。
“哎哎,别走别走,我认真说就是了,”阳羽道,“这等需要见多识广的事,你在宗门以内是找不到破解之法的,若问仙盟,或许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距我够格出席的下一次仙盟集会……还有半年之久。”燕策白眉头紧锁。仙盟可不是想去就去的,仙盟中人自然也并非想见就能见,若真等到半年之后,也足够他被魅妖吸血至死了。
阳羽边喝茶边摇头晃脑:“仙盟向来重视扶持新秀,你十多岁时考晋升内门比试,不也有仙盟中人特地前来观战么?”
“那仙盟也是听说有天赋异禀之人才……”燕策白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脑中忽然闪过两支迅疾有力的灵箭。
谁说今年没有天赋异禀之人?
*
虽说内心已有想法,但燕策白思及又要同任妙说话,总忍不住想起前一日那个混乱的拥抱,接着内心便升起说不出的局促紧张,故他盯着不停闪烁的红玉腰牌,直到即将入夜,才一狠心同意了通讯。
糟了,他要说什么来着?
“燕师兄,我……”
不行!绝不能让她抢先命令自己!
燕策白慌乱又警觉,只来得及猛地掐断通讯,动作完才后知后觉——这一举动也太无礼了。
怎么一遇上任妙,他就总做出那么多邪门的事?
他思忖片刻,决定不直接通讯,转而采用借腰牌文字传信的方法。
正好可以试试,如果是文字而非直接交谈,任妙的命令还会不会如此有效?
任妙那头气得从架上摸了颗金核桃盘在手里,握着扎扎实实的金子终于叫她舒畅许多。可恶的没礼貌的天龙人,下次见面一定要他当木桩给自己练剑……
咦?
她搁在桌上的腰牌一闪,接着眼前忽然跳出一块浮空投影,显出一排恣睢洒脱的大字来。
“任妙师妹:若有事相商,你我二人能否平心静气,正常交谈?”
任妙愣了一下。
原来这腰牌还能实时发送短信吗?
这也不怪她,自打进了外门她就没交上朋友,平日里少爷小姐们若有差遣,是绝不会慢吞吞等她得空回复的,他们要的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赶到。后来和罗潇宵认识,她偏又是个急性子,更不可能慢条斯理写什么字,不论何事都恨不得直接通讯。
所以她还是第一回接到文字讯息。
任妙研究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