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丢下
房间里灯关掉了，钟妤欣换了睡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有人隔着厚重的门板敲了两下，钟妤欣马上坐了起来。
这个点来找她的，应该不会是家里除了裴慎行之外的人。
她忙抽了两张床头的抽纸擦干净泪和鼻涕，抽屉里翻出个木梳子把乱糟糟被泪打湿的头发梳通顺，拖上拖鞋下去开灯。
打开门时，门外站着的却是林妈，她手里端着圆碟，碟子上是一碗冒着烟的馄饨。
林妈微微笑：“小姐，您今天第一次去谢家，没吃多少吧，馄饨是我刚刚包的，您吃了再睡吧。”
钟妤欣说：“谢谢你林妈，不过不用了，我现在不太想吃东西。”
她确实有点饿了，但是没有任何进食的心思，连勺子都不想拿起来。
“肚子空着怎么行呢，这么睡一晚上对胃不好的，也没煮多少，就几只，几口就能吃完。”
林妈面相就很善良，她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这么觉得，那时裴慎行的助理将她带来这座私宅，林妈就站在门口迎接她，对视间，她莞尔一笑。
即使明白她只是因为雇佣关系才待她好，她还是很喜欢她。
不过有些奇怪，林妈没和她一起去谢家，怎么这么笃定她没吃东西呢，竟都没有问，直接将馄饨做好了。
拒绝林妈的好意，钟妤欣还有点难为情，她抿了抿唇：“我不饿的，有点吃不下。”
林妈叹了口气，只能作罢，只好嘱咐她早点睡，然后便轻轻关上了门出去了。
钟妤欣扑回了床上，用被子捂住自己，又开始酝酿哭意了，她想，她今天一定要使劲哭，哭个够，把所有的不痛快都哭出来，过了今天，力所不及的事情通通认命好了，谁让她命不好。
没多久，门外又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钟妤欣刚才下去的时候没锁门，想着大概率是林妈又折返回来劝她了，于是说了句“请进”。
门打开，灯未关，钟妤欣将自己盖在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看到进来的人竟然是裴慎行。
他手里也端着碗，花纹与刚才林妈端来的一模一样，只是他没用小碟，勺子也直接放进了碗里。
他看了她一眼，在书桌前坐下，碗底被手掌拖住。
“穿鞋下床，过来。”
钟妤欣装傻，鼻音有点重：“干嘛。”
他说：“把东西吃了。”
“我不想吃了，我想睡觉了。”
“哥哥说话不好使？”声线淡淡，但莫名让人觉得发凉。
他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钟妤欣看得出来。
“给你煮的牛奶也没喝吧。”
“我没胃口……”
他打断：“馄饨凉了的话就只好请林妈再包一次了，凉的你不会喜欢吃的。”
话说罢，果然如意料之中的，床上女孩不声不响地掀起被子，拖上拖鞋走过来，两只眼睛肿成核桃，长发垂下来，乱蓬蓬的。
她抽出凳子坐下，裴慎行迟迟没将东西给她，她以为是要将她教育一番，不成想他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空出的手拿住勺子，舀出一个馄饨，将勺子底下的汤汁在碗边刮掉，递到她嘴边。
钟妤欣盯着那只馄饨愣了一下，抬起眼偷偷看他，张开嘴。
馄饨被送到她嘴里。
是虾仁鲜肉馅的。
她喜欢吃虾，一连吃了好几个，裴慎行也罕见地很有耐心，将每一个小馄饨送到她嘴里后，都等着她慢慢嚼完再送下一个。
她的胃口好像被打开了，但在碗里还剩下最后两个的时候，裴慎行突然停止了喂食，将碗放在一边，抽出张纸为她把嘴擦了。
“晚上不要吃太多，会积食。”
钟妤欣只好恋恋不舍地放弃最后两只馄饨，点点头：“嗯。”
裴慎行拿着碗离开了，走之前让她早点睡觉，除此之外，竟没有再说别的。
不知道为什么，钟妤欣总觉得他是有话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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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钟妤欣的期末考成绩出来了，一共有七门，六门擦线过了，剩下一门对她而言最难的课程直接挂了。
她还记得裴慎行说过如果挂了科，她的这个假期就没有了，要找家教老师来补课。
距离上次过去，他似乎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回过家，查完成绩隔天一早，钟妤欣从管家嘴里知道了他正在开车往回赶的消息。
脑中敲起警钟，钟妤欣问管家：“哥哥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啊？”
管家说：“小姐您这话说的，这里是少爷的家，当然是该回来的。”
“噢……”
钟妤欣又道：“林妈有叫人做饭吗？”
“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小姐，您是饿了吗，想吃什么吗？”
“不是……我就是想，虽然还没到吃饭时间，但是我怕哥哥回来了会饿，要不先做点东西给他？”
管家点一下头：“您真是贴心，我这就去吩咐人准备点吃的。”
“别！”钟妤欣喊住转身要走的管家，“我想自己做，可以吗？”
“您自己做饭吗？”
“嗯，我挺会煲汤的，我自己来。”
管家微笑：“小姐，您不用跟我们客气，为少爷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不是的，我就是，我就是想为哥哥做点什么，他最近太辛苦了。”
实际上钟妤欣并不知道他最近是否辛苦，甚至不知道他都是干什么去了。
管家提议道：“那我为您找个帮手吧。”
找了帮手大部分的活儿肯定都不是她干了，她做事情肯定比不过专业的，果断拒绝了，坚持要自己动手。
大概一个半小时，裴慎行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她正戴着手套将煮好的汤往桌上放的场面，管家为自己解释道：“小姐说一定要亲手给您煲汤，不许我们任何人插手呢。”
钟妤欣乖巧坐在了桌前，自己和对面位置分别摆了一个小碗，隔着半扇透明推拉门，她拿着汤勺，脸朝向他的方向，目光充满了期待。
裴慎行脱下大衣朝这边走来，视线下移，落在盛汤的小锅里，排骨，玉米，丝瓜，鹿茸菇，虾滑，柠檬，葱花，枸杞……
钟妤欣十分懂事地先给裴慎行盛了一碗，双手端着碗底放在他面前。
“哥哥，你回来的正好，你尝尝，我很擅长煲汤的。”
裴慎行先尝了一口，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做汤了？”
“因为，我看你好几天都没回家，肯定是工作上的事太忙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嗯”了声，又喝了口，胃里挺热的：“有心了。”
钟妤欣笑一笑：“还好啦……哥哥，味道怎么样，好喝吗？”
裴慎行如实回答：“不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