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明月直入，无心可猜

日上时分，大军开拔。

谢蕴站在墙头，望着大军出发的浩荡气势，忍不住攥紧手腕。

她的视线略过列阵森严，气势如虹的大军，落在最前方一道骑着马，身形不论什么时候都挺立如松的人影，他的身后战袍翻飞，周身气度沉稳如山，仿佛任风雨来袭，皆可一力扛下。

有他在，此番定能一举拿下吧。

直到傍晚，谢蕴正在营帐内誊写奏报，外面突然躁动起来，她几乎是瞬间停下笔，疾步走到外面，听见有将士在喊大军回来了，谢蕴心头的焦灼总算消减了些。

不多时，谢蕴便是见到不远处一群人朝主帅营帐走去，可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她预料之内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将士们神色凝重，全无得胜模样。

难道是此番出兵并不顺利？

在这干想也是无用，谢蕴正想去看看，就见到一名将士小跑到她面前，语气凝重：“谢记室，江将军让你速去找他。”

“好，我马上去。”

主帅营帐内，气氛沉凝，人人面色沉敛，唯有沈烬之依旧神色淡然，神情未有丝毫变化。

谢蕴站在江照寒身边，压低声音问他：“江将军，到底发生何事了，是敌军另有埋伏吗？”

江照寒微微摇头，倾身说道：“不是，最初一切进展都很顺利，我军气势大涨，主帅也命人截了他们的退路，可就在他们就要抵挡不住的时候，他们的援军竟然到了。”

说到这江照寒的语气也忍不住带上几分不甘。

功亏一篑。

谢蕴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可恶！”一名副将愤然一掌拍在扶手之上。

另一名将领看着沈烬之，忧心道：“如今他们粮草充足，兵力正盛，我们兵力较之弱上一筹，粮草也告急，这该如何是好。”

“是啊，这该如何是好啊。”

下面众人议论纷纷，无不忧心，首位上，沈烬之目光扫过众人，语调依旧平缓，不见一丝急色：“今日一战，众将领都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

“末将等告退。”

众人走后，沈烬之看向江照寒：“颍州的粮草还要多久到。”

“大概还要五天。我想，敌军应该不会给我们补给粮草的机会，恐怕就这几日，他们会发动大规模反攻了，而我军不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要弱于他们。”江照寒声音压得极低，一向冷静的他此刻也免不了多出几分焦躁。

谢蕴问：“那我们不正面对抗，改为迂回的偷袭呢。”

江照寒立刻否定：“不可，这样他们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我们不敢与他们正面对抗，他们一旦出手，必定是倾尽全力。”

“既然不宜正面对抗，偷袭又太过被动...”谢蕴思忖着开口，“那若是让他们无暇反攻呢？”

“你的意思是...”江照寒似是想到什么。

谢蕴眸色渐亮，看向沈烬之，二人视线猝然相遇。

沈烬之静静凝视着谢蕴的眼眸，唇齿微张，缓缓吐出两个字。

“断水。”

“没错。”谢蕴笑道。

沈烬之将地形图摊在面前，指着地图一点：“他们的主要水源是这条，城西侧的山涧溪流，水流直通城内，城内引水渠，其次还有一条汇流。最能截断的便是上游此处，此处处于危崖间，河面不过数丈宽，河床平坦，水流收拢，又是主干道，只要截住，最多一日，对面城内的水渠便会干涸。”

“照寒。”

江照寒心领神会，抱拳道：“我明白了，交给我了。”

“对了，断水后，记得让将士们带着水，去城门前大口喝，要大声笑，让他们看到水流出来。”谢蕴浅浅一笑补充道。

“你这丫头。”江照寒也是一笑，告了声退，径自下去安排了。

厚重的门帘被放下，将外面的喧闹再次隔绝。帐内瞬间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微微晃动。

气氛一时间有些谢蕴也说不上来的微妙，她有些局促，拿眼偷觑沈烬之。

沈烬之依旧垂首盯着地形图，连眼皮也未抬起半分，好似不知道她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