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第 65 章
“苍烛。”卞明初重复了一遍,觉得这名字熟悉极了。
男子手中残剑在听见卞明初的呼唤后,竟是重新发出淡月般的微光,自木盒中悬出浮于半空。
“怎么会?”
这剑分明早已陨毁,连剑灵都死了,怎会忽然灵光大盛?穆玄看着半空早已化成碎片的剑身,正重新凝聚结合,忽然知晓了勾陈为何这般执著了。白榆仙尊的本命灵剑,纵是身陨灵毁,那也是当世绝无仅有的。
千年前的那场大战发生时,他还尚未修行,之所以能认出这剑,全因初入皓乙门时,从密阁一本藏卷中看来的。
穆玄早年在冥华派时,跟在勾陈身边也见过不少灵器法剑,却没有一把像眼前的这柄。即使已经成为破败的残物,却给予他神魂上的震撼!
淡蓝的剑柄散发着阵阵灵光,重新凝结的剑身通体雪白,不见丝毫裂痕,焕发出的白光如月似雪,全然不似一柄死寂千年的残剑。
卞明初也被这剑吸引了目光,心下剧痛仍在,那剑柄处的血迹较方才更为刺眼。随着剑身的愈合和湛湛灵光,陈年血迹也似鲜活起来。
卞明初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处血迹,呼吸愈加急促,似有什么东西要从她脑海深处破土而出,她的识海也不知为何忽然发生震荡。
来自□□的疼痛远比不上神魂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剧烈,卞明初唇关紧闭,疼出涔涔冷汗,身形不稳地半退了一步,借着棺身倚靠才不至摔倒,黑暗中的脸白弱得比她身旁棺中枯骨更加骇人。
远处的苍烛剑在她后退半步之时,浑身灵光更盛,甚至还听得见若有若无的剑鸣。
穆玄不再多想这剑重新‘活来’的异常,挥出一道灵力就要将它收回,谁知他施出的灵力才将将碰到苍烛,便被它悉数粉碎,释化于无声。
“不愧是白榆仙尊的配剑!”穆玄施法的右手也被它的余威震得生疼,心下不禁感叹。
他正欲再次出手,却见苍烛突然朝墓室深处飞去!
穆玄迅疾跟上,以为是墓室里面之人出手抢夺,手底已经聚起一团灵光,待看清满脸俱是痛苦之色的卞明初时,才发觉是苍烛自动飞到她的身边。
他凝眉将掌心的灵力收起,站定在卞明初半步之远处,看向握在她的手里苍烛,又逡巡到她脸上。
“这人是什么来历,为何苍烛会有此举动?”穆玄百思不解,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生起,眼前的少女忽而挺直身体,四肢张开,双脚离地悬于半空,似是再也承受不住非人之痛,撕声叫了出来。
卞明初只觉识海内有无数记忆碎片朝她涌来,冲击着她的神魂分化成了三份。恍惚间,她似乎见到了其中一个自己正朝她颔首道:“白榆,你来了,是时候该取回属于你自己的记忆了。”
“白榆?谁是白榆,她是卞明初,不叫白榆!”
卞明初拼命回想昨晚陆之希告诉的那些关于自己的信息,可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分作两路不管不顾地钻入她分化出的其中两具神魂,脑海内混乱的记忆如浪潮袭来,身体上的痛感在这一刻与神魂达到了一致。
穆玄看着眼前的一幕怔然后退,少女身上玄衣逐渐褪化为一尘不染的白,那张濯然如月的脸竟然布上了一层他从未见过的清辉。
在身上衣着变化的这瞬,识海内的三具神魂也随之合聚,卞明初脸上不复痛苦之色,只余一派恬然。
穆玄不知发生了何事,直觉却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然而就在他想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身体动不了分毫!穆玄以为是卞明初施用了,同他在外面对那些人用的灵术,忿忿然想用自身灵力冲破,却发现没有作用。
他再次抬头,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他的那套术法,而是可踏破虚空,使范围内的空间万物凝滞不动的凝空术!
穆玄惊惧地转动瞳子看向卞明初,这至少是要大乘期的修为!
随着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他最后一丝灵力也被禁锢,失了五感。
这道白光自墓室向外延出,漫上早已被定身的几人,复又向四周扩散,直至将这不大的空间都渡上一层皑皑的清辉。
时野刚刚赶到,只见山外的一众仆从全然静止不动,而后,自山壁眼前的之后。忽然传来轰然之声,她暗道不好,来迟一步,就要上前越过那道山壁去找顾若渝几人,却被阻隔在外。
“嘶!”时野用灵力化去额头撞出的包,奇怪道,“师兄不是说秘境即将开启,怎么开启了反倒进不去了?”
时野皱了皱眉,她用了方旬的传送阵才赶在那些修士前面来到这里,结果却被拦截在外。她不服地起式,准备破了最外边的结界,一只手握住她手腕将她拦下。
“没用了。”
时野回头一看,正是方旬。
方旬解释道:“秘境开启之时,空间产生的裂缝会将里面的人带到秘境深处,在这期间内,无人可进。”
“那若渝她们怎么办?”时野有些自责没能再快些。
方旬安抚道:“秘境深处奇遇无数,未必不是好事。若你担心,待秘境重筑好,我陪你一同前往。”
有方旬在,时野顿时安心不少,点了点头,和她一起等着秘境大门开启。
闻声而来的修士陆陆续续赶到,皆像时野一般被拦截在外,待封阳及所领弟子赶到,此方天地早已人头涌动,声沸如鼎。
封阳站定在结界前,四周的人自动为他空出一片净地,他环顾一周,未见冥华派的弟子,很是意外。秘境即将开启,就算他们不打算派弟子规序普通百姓,怎会一个人也不来。
他朝禺吴仙山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片天空竟是铺了一层暮霭沉沉的灰色。
山颠之上,一人正在封阳视线所不及的地方与他遥遥相对。
一身褐色长袍的谢清悬,拧眉站在崖边目观如梭的修士朝卞家祖坟而去,半响,握紧了手转身往主峰而去。
他实在不理解勾陈为何不让他领弟子前往秘境,推开殿门,看向一如既往黑黝黝的室内,出声道:“勾陈!秘境马上就开了,你为何不让我带弟子前去?”
里边不见人影,一片死寂,谢清悬不由生出些许怒气,对着空荡荡的内殿道:“你若给不出我一个理由,那就别怪我自作主张了!”
谢清悬话虽如此,可他确有行令的权利。他和穆玄、元斐三人虽是尊勾陈上位为宗主,实际上却是将冥华派分而治之。勾陈主掌炼器,穆玄负责描画模型及为成品画像,谢清悬打理宗门内务,元斐则联络外界兜售。
他们四人各司其职,将冥华派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自从地炎熄灭后,勾陈炼的器越来越少,本就比不上灵器的法器也逐渐无人购买,元斐起初还劝,后来发现无用后,竟是不告而别。至于穆玄,勾陈不炼器,他也无所作用,闲了下来,以至于落了个让谢清悬掌管宗门事务的臭名。
勾陈不炼器后,谢清悬多番提起要把管理权还给他,都被他拒绝了,甚至有次将整摞奏章放他桌上,换来的却是勾陈的怒吼,直接将那奏章推了一地。此后,谢清悬便歇了再喊他掌管宗门事务的心思,一人辛苦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冥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