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劝退
唐照环万万没想到,真娘推来推去,竟推到了琼姐头上:“你怎么这么想?”
真娘摸出话本搁桌上。
“我刚刚读了,话本说阿锦在绫绮场待过,研制出了俭德绫,又去过皇陵。能把这几件事凑在一起的,要么是你,要么是琼姐姐。
二哥是进士,如今又做了国子监博士,你是正经官眷,若阿锦是你,没有不认的道理。”
真娘叹了口气,惋惜道,
“可琼姐姐不一样。她是个孤女,爹生前从未进学,跟淄王孙门第悬殊太大,哪里敢认。就算认了,大宗正司也不会同意。”
唐照环看真娘脸上我什么都猜到了的表情,心头像被人拿羽毛挠了一下,痒丝丝的,哭笑不得。
真娘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理:“琼姐姐绝色,放在洛阳城是头一份。淄王孙若在皇陵与她一见倾心,也是情理之中。两个人郎才女貌,偏生老天爷要拆散有情人,真是造化弄人。”
唐照环仔细一想,又觉得真娘的推断确有道理。若要编造一个假身份来抬高门第,琼姐确实比自己更有理由。
“可如今不是有转机了么!琼姐姐就在汴京,说不定已经跟赵公子相认,不然他怎么会在太皇太后面前,认下这桩事。
他定要借太皇太后的力,把琼姐姐的身份抬起来,好名正言顺地娶她过门。”
真娘越说越兴奋,拉着唐照环的手左右晃,
“我得给她备一份厚厚的添妆,不能让她被婆家小瞧。你帮我参详参详,打一套赤金头冠够不够体面?”
唐照环听真娘絮絮叨叨计划给琼姐添妆的细节,脸上表情复杂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张了好几次嘴,想说其实阿锦是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真娘已经把整条逻辑链都编圆了,从琼姐的身世到赵燕直的用心,一环扣一环,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她若认了,真娘势必追问她跟赵燕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到时候还得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从头到尾讲一遍,她实在没那个力气,也不知道该从何讲起。
唐照环脑子里只剩下一句传世经典。
整个晋西北,都乱成了一锅粥。
第二日晌午前,唐守仁回来了。
听到门房通传,唐照环出门去接,远远瞧见她爹身边还有个行商打扮的人。
等走近了,唐照环才看清那人帽檐底下的脸,居然是崔五郎。
“爹,您回来了!”她先勉强冲她爹一笑,又转向崔五郎。
还没等她开口打招呼,崔五郎摘下凉帽,朝她拱手:“这位想必就是唐博士千金,初次见面,在下崔五。”
他既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唐照环也从善如流地行了个跟陌生人初次见面的礼:“崔郎君安好。”
“路上碰巧跟唐博士同路,相聊甚欢,结伴同行。唐博士为人厚道,一路多有照拂,既已送他到家,在下先行告辞,还要再去寻个客栈落脚。”
唐照环看着他笑得滴水不漏的脸,心里门儿清。什么碰巧同路,相聊甚欢,这人八成在半道上专门等着她爹。
可当着唐守仁的面,她什么也不能说,只得笑道:“崔郎君客气。既与我爹相识一场,不如我带您寻家环境好的客栈,再帮忙讲讲价。”
唐守仁不疑有他,对崔五郎笑道:“环儿认得的人多,你跟她去,保管不吃亏。”
“那便有劳唐小娘子。”
唐守仁进了院子,唐鸿音和真娘接住他手里行李,热热闹闹地张罗起来。
唐照环带崔五郎进了一处清净客栈,替他要了一间上房,又讲了价钱,带他进屋。
门一关上,唐照环脸上客气收了大半,开门见山问道:“崔郎君,你来洛阳做什么?别跟我说什么碰巧同路,我爹信,我可不信。”
崔五郎把凉帽搁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她:“我来的目的,不难猜吧。”
唐照环当然猜得到。赵燕直在太后面前认下了赵大郎的身份,接下来就是要找到“阿锦”本人。
崔五郎是赵燕直身边最得用的幕僚,他亲自跑这一趟,事情自然已经到了最后一步。可她心里还存着侥幸,万一崔五郎只是来递个话,还能再拖几日。
她直截了当地问:“那你怎么还不动手?一路上跟我爹待了那么久,随便透几句便够他回来审我的了。”
崔五郎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换上了郑重和审视。
“唐小娘子果然聪慧。公子派我来,就是无论如何让你认了阿锦这个身份。我确实应该现在就去唐家,把事情挑明。”
崔五郎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扇推开了一半。风从外头灌进来,他的声音透过风声传过来,比方才沉了几分,
“但我打心眼里,不想让你嫁公子。”
唐照环的脑子转得快,可这一下还是让她转不过来,甚至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气。
她跟崔五郎打过几回交道,这个人唯赵燕直马首是瞻,执行命令一点都不带打折,如今他却直说不想让自己嫁给赵燕直。
以崔五郎的手段,她怀疑自己下一刻就要被他灭口。面对赵燕直,唐照环尚能赌一把他会心软,但面对崔五郎,她毫无胜算。
她想了好半天,只挤出一句颤语:“这话……什么意思?”
崔五郎转过身,双手交叠搁在身前,他的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敌意:“不用这么害怕,不是你得罪了我,也不是你身上有什么缺点我看不上。纯粹是公子对你用情太深,差点害了他自己。”
唐照环愕然:“我何德何能!”
“你不要小瞧自己。”崔五郎坦白道,
“我崔五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去,能让我打心眼里服气的没几个,公子算一个。我愿意跟在他身边,就因为看中他狠得下心。
他对着自己看不上的蛀虫,狠;对着辽国那边,狠;对着自己的前程,也狠。该断则断,该舍则舍,旁人的死活、自己的荣辱,他都能摆在棋盘上头当棋子用。
跟着这样的人做事,痛快。
但自从你到了岢岚军,他跟你待久了,手段明显软了许多。”
唐照环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从岚谷县跑出去那回,他不该那么早出现在草城川。按原定计划,我们要等辽兵袭营的动静闹大了再去收拾残局,那样才能把边军沉疴彻底翻到台面上。
可他怕你出事,提前带人去了草城川。”
崔五郎顿了顿,又道,
“若不是耶律驰主动放箭射杀了几个人,袭营的激烈程度根本传不到河东路以外。他筹划了那么久,差一点整盘棋都被砸了。
为了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