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 73 章
夜色如墨,破庙内的血腥气还未散尽,院外的脚步声已如骤雨般砸来。陆景澜攥着那枚刻有舵机符号的木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一把拽过倒在血泊中的旧仆——指尖触到的躯体已开始发凉,只有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涌血。
“走!”他低吼,根本来不及确认旧仆的生死,只将人拦腰抱起,撞向破庙后墙那扇朽坏的木窗。窗棂在撞击声中碎裂,尖锐的木茬划破他的衣袖,他抱着人纵身跃下,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腿骨窜上来。
身后的喊杀声瞬间贴了上来。“在那边!”“别让他跑了!”几个黑影从破庙后门窜出,刀光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芒。陆景澜咬着牙起身,将旧仆的身子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这是他唯一能做的防护,旧仆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翻涌。
他对这片城南的巷子熟得不能再熟。儿时随母亲回祖宅,总在这些七拐八绕的弄堂里捉迷藏。此刻这份熟悉成了最锋利的武器。他抱着人往左侧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钻,身后的追兵因需列队跟进,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分开堵!”暗探的头目厉声下令。陆景澜听见脚步声分成了两股,一股紧追不舍,另一股似乎绕向了前方。他心下一惊,抱着人的手臂因用力而颤抖,旧仆的头无力地垂着,气息已愈发微弱。
前方果然传来脚步声。陆景澜猛地刹住脚,闪身躲进一处废弃的门廊后。两个暗探持着刀跑过,他屏住呼吸,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才贴着墙根往相反的方向挪。
“啧,跑哪儿去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陆景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低头看了眼旧仆,对方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张合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串血沫。
他将旧仆轻轻放在地上,单膝跪地,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追兵的脚步声时远时近,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头目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他身上的东西,绝不能落进别人手里。”
陆景澜摸了摸怀里的木牌,瞬间明白,这些人要的不仅是他们的命,还有这个能揭开苏家真相的关键。他眼神一凛,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碎石,攥在手里。
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故意弄出一点声响。“这边!”一个暗探立刻发现了他,持刀扑来。陆景澜待他靠近,猛地将怀里的旧仆推过去——那暗探猝不及防,被躯体绊得一个趔趄。陆景澜趁机窜出,碎石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暗探闷哼一声倒地。
他不敢停留,夺过暗探的刀,转身往巷子深处跑。身后的追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乱了阵脚,等他们反应过来,陆景澜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弄堂里。
他凭着记忆在巷子里穿梭,耳中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确认安全,他才停在一处隐蔽的柴房后,将旧仆放下。旧仆的呼吸已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老人家。”陆景澜轻唤,指尖触到他的鼻息,只有若有若无的热气。旧仆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线落在陆景澜脸上,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陆景澜怀里的木牌,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含混的音节:“交给……小姐……”
陆景澜用力点头:“我会的,您撑住。”
旧仆的嘴角似乎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陆景澜探了探他的鼻息,那点仅存的热气也消失了。
他缓缓合上旧仆的眼睛,将人抱进柴房,堆在柴禾堆里,用干枯的稻草仔细遮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手臂上被木茬划破的伤口渗出血来,混着旧仆的血,黏得难受。
他靠在柴房的墙上,从怀里掏出那枚木牌。月光透过柴房的缝隙照进来,木牌上的舵机符号清晰可见,和苏清晏给他看的那个,一模一样。这是苏家的印记,是连接所有线索的关键。
他将木牌握紧,贴在胸口。旧仆的死不是无意义的,他必须把这个东西交给苏清晏,必须揭开苏家被灭门的真相,必须让那些勾结西洋、出卖家国的人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城东的一处隐秘作坊里,炉火正旺。
苏清晏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炮架前,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铁疙瘩。这是她改良后的第一门膛线火炮,炮管内刻着细密的螺旋膛线,是她和老匠头耗费数个日夜,一点点琢磨出来的。
“药装填好了吗?”她问。
旁边的老匠头点了点头,手里拿着火绳,神色有些紧张。“准备好了。”
苏清晏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炮管。这门炮的核心是她从西洋船坞偷来的那个金属构件,经过反复拆解研究,她终于弄明白了其内部的精妙结构,并将其与大明的铸造工艺结合。为了验证效果,他们特意选了这个偏僻的作坊,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荒地,适合试射。
“点火。”她下令。
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