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回家
江水滔滔,雨夜过后空气清新,一行人顺着沧水东流方向往清江寨走,谢令闻被度渊放在马背上乘着一匹骡马前行,他身后是载着清江寨物资的四匹好马,由文襦艺和徐明牵着。
而齐静被堵住嘴捆住手脚,文襦艺把他捆在马匹背后延伸出的绳子上,磕磕绊绊行路,几乎一步一跌倒,不是齐景春伸手拉拽他一把,齐静现在就要被马拖着走。
谢令闻坐在马上,嘴里咀嚼着果干,而度渊牵着马在前面走。
“你到底想不想回去当土司老爷?”
谢令闻好奇道,“两个师爷支持你,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度渊笑了笑,这腰佩苗刀的高壮的男人摇头道,“不想,能镇压滇地的大历朝廷没了,接下来的滇地肯定要起兵戈,我没那么大本事挽狂澜于既倒,抚大厦于将倾。”
谢令闻这次真的开始好奇,“既然无意土司之位,你如何说服两个老猾师爷与你一道在度平眼皮子底下作怪?”
按道理说,张师爷、柳师爷的诉求是下一任土司不敌对自己,两人安安稳稳带着金银财宝退休,中原打得不可开交,边地已经算风平浪静,如此安稳居住在土司庇佑的小城里度过余生,可以算很好的结局。
“我手中捏着一份张师爷与大西王张志纯互通往来的信件,他卖了整个滇地的寨子布设位置与布防图,就凭这件东西,滇地一百八十五寨的十二个土司能生撕了他。”
豁,老家伙够燥的。
谢令闻掰掰手指,数了数滇地一百多个万人以上的寨子,这老家伙莫非想学度氏先祖,挣一个纳土之功?
“张师爷很相信大西王?我的天,这老家伙疯了么?”
谢令闻静音一秒,然后立刻尖叫出声,“滇地的寨子多是游走于山林间的老猎人,昔年太祖皇帝在此地要设土司府,是因为此地易守难攻,土民凶悍非常,只能行教化,施礼仪,二三百年才令滇地生息不断,逐渐繁盛。”
这位张志纯同志,既无北上入京的气魄,也无南下擒龙的胆色,窝在川蜀之地当自己的山大王,每每听到陆城谈及此人,谢令闻都觉得似是故人来。
这么一个假英雄能玩的转这千里群山,凶悍土民?
莫非我看错了,他是卧龙先生转世?
谢令闻顺嘴把自己想说的全给秃噜出来,让度渊扭了一下脑袋。
“你在想什么?卧龙先生转世?哈哈。”
他乐不可支,谢令闻这思维就像青蛙,总能跳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我父与度平先后筹谋二三十年,尚且不能挽救滇地危局,水草丰茂地带的寨子互相攻伐仇杀俨然无可制止,若不是滇地群山茫茫,这里早在十年前就乱成一锅粥。”
那封信,不过是度渊栽到张师爷身上的把柄,这么个要地没地,要人没人的地方,谁会来啃上一口。
骡马的脚步声重,哒哒的,像迈着舞步。
度渊以为谢令闻会安静思考一会儿张师爷是聊发少年狂还是老来多惊梦,却没想到他忽而怯生生说道,“那你就在村子里住呗,我好容易有个好朋友,咱们一道过活,来日我托陆叔给你娶个顶顶好的媳妇儿啊。”
度渊失笑,稚弱俊俏的少年人眼里的真诚做不得假,仿佛已经开始考量度渊的新房子建在哪儿,孩子该取个什么名儿,未来的媳妇儿应该生着一张什么样的脸,是苗女还是汉女。
“若我喜欢男人,你就将我赶将出去,做个流落山林,只能以打猎为生的生苗?”
度渊故意戏弄他,经历过土司府这一桩事情,两人相处没了以前生拉硬凑般的不合,诡异地建立起一点奇怪友谊。
“我当然尊重你,就是这男媳妇比女媳妇难找,你还得忍耐些许年景。”谢令闻嘿嘿嘿笑道。
他应当是担心度渊觉得自己真是个怪胎,好心解释道,“中原那块儿,男人找个男人过日子算不了什么事儿,顶多就是没个子嗣后代,你家虽没了宗亲,从别处收养一个孩子当义子确也使得。”
当然,换位思考一下,谢令闻自己肯定不会要孩子,太麻烦。
但是古人虽不讲究喜欢同性是忌讳,但在有些人眼里,传宗接代可是个大事儿,谁知道度渊这家伙是不是正纠结于我喜欢男人,但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得有个子嗣后代,才能对得起我爹我娘这种纠结里。
“倒也不必,我很不喜欢孩子,吵吵闹闹,麻烦。”
啧啧,英雄所见略同,谢令闻赞赏他当真是开明,随后补充道,“那我托陆叔给你娶个男媳妇。”
度渊这人高马大的样子,额,也不像是下面那个。
体位这种隐秘事项,谢令闻还没有没脑子到随便乱问。
一路上,都是谢令闻叽叽喳喳,像是个小鸟儿一样和度渊说个不停,度渊沉默着应是,或许真的是叔叔的死让他卸下一点担子,没有了朝不保夕的压力,他也会用从中原客那里听到的俏皮话回应谢令闻。
回程的路上途径氏龛寨,那护送众人的头人早回到寨子,见谢令闻,还把儿子拉出来郑重地给他道谢,留着谢令闻一行人吃了一杯酒。
度平死了,毫不意外,那种条件下开腹腔,还是让一个只读过两本医书的纯新手操作,人的命,树的影,谢令闻默默祈祷,但愿土司老爷下辈子别遇到非法行医,他只是个爱看书,刚刚高中毕业的小男孩儿罢了。
谢令闻惊奇地询问那头人的长子大老术后有什么感受,弄得这山林也去得,虎豹也能猎的青年非常不好意思。
谢令闻那个眼神,像是看什么奇形怪状的物件。
“两地相距百余里,大老你背上干粮,拿上一张弓、一把刀,两三日就到,依依不舍个什么劲儿。”
这头人说道,目送着谢令闻等人离开。
“不是,阿爸,大巫围着我说了半天我听不懂的话,我想问问您,是我身上的病还没大好?”
头人嗤笑,“能上山猎兔子,跑得比老三家的娃娃还快,哪里就不好了?滚回去伺候你媳妇,看你的娃去。”
大老憨憨一笑,随后用傣家话朝即将爬上山丘的谢令闻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