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玉骸劫（二）
林越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身姿挺拔，与刘正阳办公室里颓废杂乱的气息格格不入。
几年不见，那张脸确实如刘正阳腹诽的那样，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甚至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非人的冷峻。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眉眼深邃，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正阳，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刘正阳没应声，视线越过林越寻的肩膀，落在他身侧。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他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连帽卫衣和深色工装裤，外面随意套了件卡其色的薄外套，身形清瘦颀长，带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
刘正阳仔细打量这个姓颜的顾问。他的头发微卷，肤色白皙，五官俊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清澈，眼尾微微下垂，透着一股天然的温润和无辜感，像某种无害的小动物。身上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独特气质，干净、温和，却又隐隐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坚韧和专注。
此刻，这双眼睛正带着几分好奇，安静地打量着刘正阳乱糟糟的办公室，目光沉静，完全忽略掉了办公室的主人。
“颜一初。”颜一初不知道林越寻和这位警官之间的恩怨，察觉到刘正阳的目光，主动开口，打了声招呼。
刘正阳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毕竟是前辈，颜一初又不像林越寻那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他只能压下心头的质不快：“刘正阳。”
刘正阳目光转向林越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稀客啊，林顾问，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吹到我这儿来了？”
林越寻对他的态度毫不在意，直接迈步走进办公室。
他的目标很明确，径直走向刘正阳堆满文件的办公桌，目光定格在那个装着金水曜髓的透明证物袋上。
“为它而来。”林越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刘正阳内心的的不爽还没来得及发作，林越寻已经伸出修长而指骨清晰的手，动作自然地拿起了证物袋。
“喂！你……”刘正阳下意识想喝止。
林越寻却恍若未闻，只是微微侧身，将证物袋递到了身旁的颜一初面前。
颜一初上前一步，微微低头，目光专注地凝视着袋中的金水曜髓，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
“和丰小林给我们的那枚一模一样。”
“嗯。”
一模一样的金水曜髓，一模一样的红线穿过金水曜髓，玉髓上游走着符文。
刘正阳看着眼前这旁若无人、配合默契的两人，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俩人是把这儿当自己地盘了？
刘正阳还没来得及说话，颜一初先问：“这个是从哪里来的？”
“死者的胃里。”刘正阳把发现这玉髓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上下打量着颜一初，觉得这个人虽然生得秀气，但的确有点实力，脾气也比林越寻好很多。
刘正阳缓和了一下脸色，问：“你们认识这东西？”
颜一初点头：“嗯，有幸拿到过一枚差不多的。”
刘正阳忍不住皱眉：“这样的东西还有一个？”
恐怕还不止……颜一初看着那枚金水曜髓，举到林越寻面前：“你看这个上面的符文，是不是比那枚上的更清晰？”
林越寻点头：“是，而且……”
而且，这枚金水曜髓没有被唤醒，已经能隐约看见符文在玉髓上无规律地游走。
林越寻抬头看向刘正阳：“尸体呢？”
林越寻的声音不高，办公室顶灯惨白的光似乎闪了一下。
刘正阳心头的烦躁瞬间冲顶。他盯着林越寻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颜一初。颜一初正低头仔细端详玉髓上的符文痕迹，神情专注，仿佛这办公室的混乱与他无关。
“呵，”刘正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林顾问，几年不见，规矩都忘了？就算江宁是个地方，但林顾问是不是应该先递一封申请？证物是你想拿就能拿，尸体是你说看就能看的？”
林越寻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黑眸只是平静地直视着刘正阳，没有情绪，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办公室的空气凝滞。
“刘警官，”颜一初觉得形势不太对，赶紧开口打破僵局。
他走到林越寻和刘正阳中间：“这枚玉髓很重要，可能关系到死者的身份，甚至波及更广。尸体的情况，也许能提供关键线索。”
刘正阳紧绷的下颌线动了动。
颜一初的态度过于友好，和林越寻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让他那股无名火发不出来。他烦躁地抹了把脸，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案子要紧，跟林越寻这种人置气毫无意义。
“还在解剖室，老陈还在进一步提取组织进行检验。”刘正阳没好气地说，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跟我来。”
颜一初和林越寻不远不近走在后面，颜一初低声问：“你跟他有仇吗，他怎么对你恶意这么大？”
林越寻凝视着刘正阳的背影，摇摇头：“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恩怨。”
“是吗？”颜一初看了看刘正阳，又看了看林越寻。什么陈年恩怨能让林越寻脸色这么差？
走廊回荡着三人的脚步声，消毒水混合着那股顽固的焦糊蛋白气味越来越浓烈。
推开解剖室的门，老陈正背对着门口，低头在水槽边冲洗器械，不锈钢台面反射着刺目的冷光。解剖台上，覆盖着白色裹尸布的蜷曲的人形轮廓安静地躺着。
“老陈。”刘正阳喊了一声。
老陈闻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到刘正阳身后的林越寻和颜一初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这两位是？”
“北城来的顾问，林越寻，颜一初。”刘正阳简单介绍，“他们为那玉髓来的，想看看尸体。”
老陈的目光在林越寻身上停留片刻，又转向看起来温和无害的颜一初，最后落在林越寻手里那个证物袋上。
他眉头锁得更紧，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解剖台：“刚做完，还没缝合。自己看吧，做好防护。”
他指了指旁边的铁皮柜子。
林越寻不是第一次与尸体近距离接触，径直走向柜子，拿了两套防护装备，一套递给颜一初，自己则利落换好另一套。
刘正阳站在门口没动，只是看着。
靠近解剖台，一股更浓烈的焦糊恶臭猛地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