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七城树根结了果,苏澈拆了个“實”字把副市长堵在了巷口
苏澈在凌晨五点被碰碰香里一阵甜味甜醒了。
不是茶花的甜。是果子的甜。混在竹叶、榕树、槐花、柳芽、茶花、胡杨、绿萝七种味道里。第八种味道。甜里带酸。像野莓。他坐起来。窗台上两盆碰碰香在结果。叶子中间冒出了一串极小的果子。红色的。黄豆大。一串七颗。每颗果子的颜色不一样。竹青、榕深、槐黄、柳嫩、茶红、胡杨灰、绿萝绿。七种颜色。七颗果子。挂在同一根藤上。他伸手碰了一下第一颗。竹青色的。果子跳了一下。然后他感觉到——主根在甜。从尾椎到胸椎。整条主根里的水是甜的。像糖水。他顺着主根往下探。十二米的根须网络在结果。七个城市的树根末端各挂了一颗果子。蓉城的竹子结了竹米。广城的榕树结了榕果。西京的槐树结了槐豆。江城的柳树结了柳絮果。春城的茶花结了茶果。金城的胡杨结了胡杨果。临江的绿萝结了绿萝果。七颗果子。七种颜色。挂在根须网络末端。熟了。
他穿上外套冲下楼。巷口。赵阿姨的酱大骨锅已经架上了。她蹲在灶台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红色的果子。“小苏。今早从巷口外面那棵绿萝上掉下来的。掉在我灶台上了。我捡起来。你看。这绿萝什么时候结过果?”
苏澈接过果子。绿萝果。绿色的。黄豆大。他捏了一下。软的。甜的。他顺着果子往下摸。根须网络在果子末端跳。跳得跟他主根同步。“赵阿姨。这不是绿萝果。是根须网络结的果。七个城市的树根各结了一颗。这是临江的。”
赵阿姨半信半疑。“树根结果?结什么果?”
“结的果子能吃。但先别吃。等人来。”
上午八点半。零九来了。陈工来了。陆正平来了。周远来了。刘志远来了。方小雨和郑聪来了。王秀兰来了。人都到齐了。巷口这边已经排了七八个客户。零九坐下来开始拆字。苏澈坐在旁边。绿萝盆在桌角。碰碰香在旁边。七颗果子挂在藤上。七种颜色。
上午九点整。巷口外面停了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临江新区管委会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方脸。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带系得很工整。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身后跟着陈广福。陈广福今天穿了正装。比平时正式。表情比平时紧。他走到摊位前面。看着苏澈。开口。
“苏先生。这是我们新区管委会副主任。姓方。方主任。”
方主任往前迈了一步。看着苏澈。看了三秒。“苏先生。陈广福的报告我看了。巷口试点。社区服务点。八块牌子。临时许可证。这些我都看了。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您写个字。”
方主任愣了一下。陈广福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方主任。他测字。您写个字。”
方主任看了陈广福一眼。然后从公文包里摸出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一个字。
“實”。
繁体。上面“宀”。下面“貫”。屋子里串满了钱。实。
苏澈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把中指指肚按在“實”字上。传来的信号是——满。字是满的。“宀”写得很宽。“貫”写得很实。上下对齐。
“‘實’字。上面是宀。下面是貫。貫是串起来的钱。屋子里串满了钱。实。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宀’很宽。‘貫’很实。你心里有底了。但底是钱的底。”
方主任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攥了一下。
“‘實’字在古书里还有一种写法。上面不是‘宀’。是‘田’。田里长庄稼。庄稼是实的。钱是空的。你写的是‘宀’。不是‘田’。你把钱放在屋子里。但屋子里没有庄稼。钱串得再多。吃不了。”
方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苏先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知道。巷口试点。你看了报告。觉得能推广。但推广要钱。钱从哪儿来?你来找我。问试点能不能省钱。”
方主任把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新区管委会今年预算紧张。巷口试点如果效果好。可以推广到其他片区。但推广需要经费。我需要一个可复制的模式。你的测字摊。赵阿姨的酱大骨摊。孙德贵的油条摊。修鞋老张的便民摊。四个摊点。四种服务。能不能打包成一个社区服务包。推广到其他片区?”
苏澈低头看那份文件。标题是《临江老巷社区服务点试点评估报告》。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八块牌子。十二个摊点。日均客流量。投诉率。整改率。最后一页是一张预算表。推广经费——三十七万。
“方主任。您写‘實’字的时候。‘貫’写得很实。你算过账了。三十七万。推广八个片区。每个片区四五个摊点。平均一个摊点五万块。五万块包括牌子、培训、设备、半年监督。你算得很细。但你忘了一件事——人。”
方主任抬起头。
“‘實’字在甲骨文里还有一种写法。上面不是‘宀’。是‘貝’。貝是贝壳。贝壳是钱。但贝壳是海里捡的。不是屋子里串的。你推广试点。不能只给钱。得给人。每个片区派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官。是师傅。赵阿姨教酱大骨。孙德贵教油条。修鞋老张教锥子。我教测字。教一个月。徒弟出师。自己摆摊。自己挂牌。自己管自己。你省了三十七万。因为你不用派官。你派师傅。”
方主任盯着那个“實”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文件收起来。放回公文包。站起来。“苏先生。我回去开会。推广方案重新做。师傅带徒弟。每个片区派一个师傅。教一个月。徒弟出师。挂牌。管自己。”
他转身走了。陈广福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澈一眼。“苏先生。方主任回去开会的时候。可能会有人反对。说‘师傅带徒弟’太慢。没有‘集中培训’快。你怎么说?”
“你回去告诉方主任。师傅带徒弟。慢。但徒弟记得住。集中培训。快。但徒弟记不住。锅包肉是炖出来的。不是微波炉热的。”
陈广福点了点头。走了。黑色奥迪驶出巷口。方行舟从奶茶店门口走过来。“程局说。方主任刚才在车上打了个电话。打给新区管委会主任。说——‘巷口试点。推广方案改了。师傅带徒弟。每个片区派一个师傅。教一个月。’主任问——‘预算呢?’方主任说——‘省了三十七万。’”
上午十一点半。第二个客户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扎得很高。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里装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她在零九对面坐下来。写了一个字。
“師”。
繁体。左边“垖”。右边“匝”。众人围着老师。师。
零九看了一眼。主根跳了一下。他开口。“‘師’字。左边是垖。右边是匝。匝是围绕。众人围着老师。师。你写这个字的时候。‘垖’写得很实。‘匝’写得很圆。你把老师围得很紧。”
年轻女人点头。“我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课程设计。做了三年。每天设计课程。排课表。找老师。上个月公司引进了一套AI课程系统。自动排课。自动匹配老师。自动生成课件。我的组裁了一半。我留下来。但每天的工作变成了给AI擦屁股。看AI排的课对不对。不对就改。改完了再给AI。AI再排。我再改。我围着AI转。AI不围着我转。”
“你写‘師’字的时候。‘匝’太圆了。你把AI围得太紧了。AI不需要围。AI需要用。你回去。把AI排的课表打印出来。拿红笔。在每一节课旁边写一个字。写‘好’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