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第 112 章

自己被控制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钱繁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不断剥落，而墙壁上挂着的肖像画越来越鲜活。

复古油灯在进入游客专题展厅后，突然开始剧烈燃烧，不到三秒的时间就熄灭了。

油灯可以燃烧整整一个小时，可是并不能把灯芯看作均分的六等分，前六分之五的灯芯燃尽后，一个小时的倒计时就结束了。

最后剩下的一小截灯芯只需3秒就会燃尽，这是美术馆设下的埋伏，他们几个人全都没有计时类的道具，结结实实地被坑惨了。

难怪最后一个展厅会是游客专题展厅。

计时类道具十分罕见，有多少契约者能够拥有，拥有的人里面，又有多少人能从前面几个展厅顺利脱身呢？

惊奇美术馆游客如织，每队游客参观限时1小时。

超时的代价在最初的大厅就有暗示，随着参观的进程仍然在不断提醒他们。

和人体组织极度相似的墙壁和展厅，他们几个人越来越僵硬的表情，对美术馆里的低温环境越来越麻木的认知，危险的环境模糊了他们的警惕，也改变了他们的认知。

太晚了。

钱繁心中升起一阵绝望，他双腿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肌肉也在不断溶解，和血红色的地板逐渐融为一体，而肖像画里的另一个他已经开始在画框里扭动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了。

钱繁全身僵硬，他整个人仰倒在地板上，只能眼珠还能转动。

他用最后的一点期待和侥幸，紧紧盯着陆昂的身影。

陆昂怀中抱着那个奇怪的少女，一步一步走向墙上挂着的肖像画。

陆昂紧紧闭着眼，是因为受到了影响比较轻，获得了什么提醒吗？

钱繁看着陆昂向肖像画伸手的动作，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幸灾乐祸，如果……如果肖像画吞噬了陆昂的生命，是不是他就可以活下来了？

即使明知道这种可能性连万分之一都没有，钱繁还是被求生的欲望引导着，痛苦又不甘地期待着。

他知道陆昂这一路走来已经帮了他们不少了。

他也知道陆昂其实并没有那么神奇的能力，他只是比他、比他们更细心也更善于分析情报罢了。

陆昂不是神，没有拯救众生的余力。

所以他真的，只是绝望地、卑鄙地、阴暗地想要活下去。

祁无忧的手指接触到肖像画的瞬间，钱繁耳中响起一阵凄厉的嚎叫，然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痛苦。

仿佛全身的骨头和肌肉都被重新塑造了一次，他的视野充斥着漫无边际的红色，映入他眼中的惊奇美术馆完全就是一只张着嘴巴的怪物，粉红的墙壁扭动着，那是怪物体内呼吸的频率。

他不知道他怎么有勇气自己走进怪物的嘴巴里。

他的身体不是在融化，而是在被怪物的胃酸消化！

疼！

好疼！

钱繁捂住耳朵，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

一道蓝色的光芒劈开这座由血肉构筑的怪物美术馆，在陆昂背上睡了一路的少女像切开一块豆腐似的切开美术馆的墙壁，从内部切开了怪物的身体。

痛苦的哀嚎响彻天际。

钱繁身体上的疼痛越发尖锐，视野里的红铺天盖地，只不过那些红不是来源于怪物的血肉，而是因为他的眼珠在眼眶中直接爆开。

几乎是受伤之后的本能，钱繁拿出空间里最后两瓶【圣泉水】，不管不顾地倒在自己身上。

药品的效力无法让他的生命值完全恢复，但至少，那种灵魂和血肉被一点点切割开的痛苦缓解了一部分。

钱繁迟钝地意识到，在嚎叫的并不是自己。

——不止是他自己，另一种更为粗嘠，不是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也在惊天动地地呼号着。

仅剩的微弱视野里，陆昂被怪物的血浇了满头满脸，站在他身边的少女一手牵着他，一手握着水蓝色的长刀。

在他心里连对抗的念头都生不起的怪兽美术馆，在少女刀下就是任人宰割的废物。

有五秒吗？

或许三秒？

整座美术馆在祁无忧的刀下分崩离析，彻底变成一座废墟。

陆昂连劝阻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完。

祁无忧站在废墟之上，夜风吹过，她微微仰起头，红瞳漠然地注视着遥远的天际线。

在被强制启动的时候，她作为“没有被侵蚀的契约者”，当然也听到了那句通关提醒。

不要被他们发现你看得到。

这从技术层面不可能做到。

R系列机体以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和想子波共同作为定义世界的手段，其中所有感官会在启动的同时自动运行，固定频段的想子波信号也会向周围逸散。

启动之后的人形机体不可能“看不到”，这是每一个艾斯特里亚的生命体的共同认知。

简单的情报分析，祁无忧迅速做出判断。

完成这项任务的可能性仅存在于“不被发现”。

[拟定作战计划。]

[启动侦查系统，算力转移，检测周围环境。]

[情报不足，扩大知觉范围，扩大检测半径。]

[第一作战计划，限定场地为牧羊人游乐场。]

[检测到监视仪器。]

[检测到规律想子波频段，调取信息库，开始比对。]

[比对完成，与侦查类想子波波段、波形、波频吻合度73.1%。]

[信号定位。]

[完成标记32处。]

[固定坐标31处：X331,Y299,Z76.X122,Y970,Z166.X84,Y993,Z694……]

[移动标记1处，已溯源。]

[开始清除。]

摩天轮最高的支架，云霄飞车轨道每隔20米的接口，过山车的轮子，跳楼机的地基……

甚至不需要用到想子波，祁无忧保持着战斗模式，少女的身影在牧羊人游乐场里以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飞快穿梭，无论是正在开放的区域，还是已经关闭的区域，只要被祁无忧标记为监视仪器的设备，全部只有“毁灭”的下场。

定位，拆除，破坏。

这本来就是祁无忧最擅长的事，是构筑她为战斗型人形机体的底层代码。

就像酣睡很久之后尽情伸了个懒腰。

也像吃完碗里的蔬菜之后开始吃特意留到最后的肉类。

还像运动结束大汗淋漓地进入淋浴间冲了个清爽惬意的凉水澡。

“她在笑……”

一身僧衣的空明仰头望着祁无忧闪现般快速出现又快速消失的身影。

在整个牧羊人游乐场中，他是少数几个能够用视力跟上祁无忧的移动速度的人之一。

作为很早就见识过祁无忧的战斗手段，最关注祁无忧的动向的人之一，他有些难以相信，那个在海神号上在和海怪搏斗时仿若神明的少女，会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