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符道决赛
符道决赛前一天晚上。
墨符峰。
舒迟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一张是他自己画的极品天雷符。
工工整整，符纹严谨，灵气内敛。
完美。
无懈可击。
另一张……
是林小满画的歪歪扭扭的火球符。
舒迟盯着那张歪符，看了快一个时辰了。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歪门邪道。"他嘟囔了一句。
但他没有把符扔掉。
反而拿起来，凑近了油灯，又仔细看了一遍。
符纹全错。
结构全乱。
灵气运行的路线，跟正统符道完全不一样。
但它就是成了。
而且威力还不小。
舒迟咬了咬牙。
不行。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符道传承几千年，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野路子小丫头乱画的玩意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有原因。
一定是用了什么他不知道的邪门法子。
舒迟深吸一口气。
他要研究。
他要搞清楚这玩意儿到底为什么能成。
然后——
用正统符道的理论，把它驳倒。
把它批得体无完肤。
让所有人都知道。
正统，才是正道。
歪门邪道，终究是歪门邪道。
……
舒迟把符纸铺在桌子上。
拿起毛笔。
他不是要学。
他是要研究。
研究对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对。
就是这样。
舒迟落笔了。
他没有按标准符纹画。
而是凭着记忆，模仿林小满的画法。
画了一张歪歪扭扭的火球符。
画完最后一笔。
舒迟屏住呼吸。
等着。
……
"刺啦——"
符纸烧了个洞。
舒迟："……"
他看着那个洞，沉默了半天。
然后。
"哼。"他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歪门邪道成不了气候。"
说完，把废符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
可是。
为什么她画就能成？
舒迟皱起眉头。
难道是我画得不够歪？
不对不对不对。
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是要研究它为什么能成，然后驳倒它！
不是要学它！
舒迟用力摇了摇头。
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再来一张。
这次一定要画得跟她一模一样。
然后分析它的灵气运行路线。
找出它的破绽。
对。
就是这样。
舒迟又铺开一张符纸。
……
第二张。
炸了。
炸得舒迟满脸黑灰。
头发都炸起来了。
舒迟："……"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手黑。
……
门外。
文柏端着一杯水，正准备路过。
听见里面"轰"的一声。
文柏："……"
他顿了顿。
然后。
端着水，默默走了。
走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
……
舒迟站在桌子前。
满脸黑灰。
头发炸着。
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人。
他看着桌子上的灰烬。
沉默了很久。
然后。
"再来！"他咬着牙，"我就不信了！"
……
第三张。
炸了。
第四张。
烧了个洞。
第五张。
没反应。
第六张。
……
天快亮的时候。
舒迟坐在地上。
周围全是废符和灰烬。
他满脸黑灰。
眼睛里却闪着光。
不是兴奋的光。
是……
疑惑的光。
他搞懂了一件事。
这些歪符的灵气运行路线，确实跟正统符道不一样。
但不是错的。
是……
另一种逻辑。
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引导灵气的方式。
就像同一条路。
正统符道走的是官道，宽阔平坦，规规矩矩。
而林小满走的是……
山路。
歪歪扭扭，九曲十八弯。
但居然也能到目的地。
而且有时候，比官道还近。
舒迟："……"
他攥紧了拳头。
不对。
这不可能。
几千年的传承，难道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乱画的？
一定有问题。
一定哪里不对。
舒迟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走出房间。
天刚蒙蒙亮。
墨符峰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味道。
舒迟深吸一口气。
冷静。
舒迟，你要冷静。
你是墨符峰二弟子。
你是正统符道的捍卫者。
你不能被歪门邪道动摇。
……
可是。
万一……
万一真的有另一条路呢？
舒迟摇了摇头。
把这个可怕的想法赶出脑海。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
当天上午。
符道决赛。
画符堂很大，能容纳上百人同时画符。
但今天，整个画符堂只站了两个人。
林小满，和舒迟。
周围围了一圈人，全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
怕影响了里面的人。
墨千尘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把折扇，摇得飞快。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道袍，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挺淡定的。
但扇子摇得太快了。
快得都出残影了。
旁边的文柏看了，忍不住说：
"师傅，你扇子摇慢点……都快把我吹走了。"
墨千尘："……"
他咳了一声，把扇子合上。
"为师有点热。"
文柏："……"
画符堂里有降温阵。
热个屁。
……
舒迟站在自己的桌子前，深吸一口气。
对面的林小满，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好像是……在折符纸？
折了个纸鹤。
还在那儿放飞。
纸鹤飞了两下，掉下来了。
林小满又捡起来，接着折。
舒迟："……"
他摇了摇头。
这丫头，果然名不虚传。
行事离谱得很。
但他不会掉以轻心。
文柏师兄都输了。
他不能输。
舒迟推了推眼镜。
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天雷符。
他最擅长的符之一。
画了不下两千张。
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赢定了。
……
很快，裁判张长老开口了。
"符道比试，决赛。"
"题目：天雷符。"
"时间：一个时辰。"
"成符品级高、威力大者胜。"
"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
舒迟立刻动了。
铺符纸、调朱砂、拿毛笔。
一气呵成。
他的笔法又快又稳。
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每一笔下去，都恰到好处。
符纹工整，灵气内敛。
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周围围观的墨符峰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舒迟师兄这速度，越来越快了。"
"这才半炷香，就画了三分之一了。"
"稳了，这把稳了。"
墨千尘站在前面，微微点头。
舒迟的功底，还是扎实的。
这一手天雷符，画得有模有样。
……
再看林小满。
还是老样子。
慢悠悠地拿起符纸，铺在桌子上。
然后拿起毛笔，蘸了蘸朱砂。
接着。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周围的人："……"
又来了。
每次她都这样。
先闭着眼念叨半天，然后突然动笔，然后就画出一张离谱的符来。
虽然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但每次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
一刻钟过去了。
舒迟已经画完了第一张天雷符。
上品。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拿起第二张符纸，继续画。
速度快得惊人。
照这个速度，一个时辰画个七八张不成问题。
舒迟嘴角微微翘起。
赢定了。
他抬头，看了林小满一眼。
那丫头还闭着眼。
符纸上一笔都没动。
舒迟："……"
他摇了摇头。
故弄玄虚。
天雷符可不是传送符。
这玩意儿，可不是乱画就能画出来的。
舒迟低下头，继续画自己的。
……
半个时辰过去了。
舒迟已经画了四张。
三张上品，一张极品。
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擦了擦汗，松了口气。
剩下半个时辰，再画个两三张。
赢定了。
他又抬头，看了林小满一眼。
那丫头还闭着眼。
符纸上还是一笔都没有。
舒迟："……"
不会是睡着了吧？
周围的人也开始议论了。
"怎么还不动笔啊？"
"不会是画不出来吧？"
"也正常，天雷符哪有那么好画。"
"我还以为她真的无所不能呢。"
"切，毕竟才入门一个多月，能画极品传送符就已经很厉害了。"
一群人小声说着，语气里有失望，也有幸灾乐祸。
墨千尘皱了皱眉。
这丫头……
到底在搞什么？
……
就在这时。
林小满睁开了眼。
她拿起毛笔，蘸饱了朱砂。
然后。
落笔。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看不清笔触。
一笔一划，行云流水。
但画出来的东西……
怎么说呢。
歪歪扭扭，扭扭歪歪。
比上次的传送符还歪。
跟一团乱麻似的。
舒迟："……"
他差点笑出声。
这画的是什么玩意儿？
天雷符是这么画的吗？
符纹完全不对啊。
这要是能成符，他把桌子吃了。
舒迟摇摇头，继续画自己的。
……
结果。
下一秒。
"嗡——"
林小满面前的符纸，亮了。
紫光一闪。
一张歪歪扭扭的天雷符，成了。
而且灵气波动……
强得离谱。
舒迟："……"
他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成了？
这都能成？？？
他揉了揉眼睛。
真成了。
而且这灵气波动……
比极品天雷符还强。
不对。
比天品天雷符还强？？？
舒迟："……"
他突然觉得。
吃桌子什么的。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
周围一片哗然。
但大家都还记得这是画符堂，不敢大声喧哗。
只能捂着嘴，低声惊呼。
"我靠！成了？"
"这都能成？"
"那符纹完全不对啊！为什么能成？"
"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天雷符都能乱画成？"
一群人交头接耳，震惊得不行。
张长老都看傻了。
他当了几十年符道长老，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乱画都能画出天雷符？
这合理吗？
……
林小满可没管别人怎么想。
她画完第一张符，拿起来看了看。
皱起眉头。
"不好看。"她嘟囔了一句，"歪得有点丑。"
然后。
她拿起第二张符纸。
继续画。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一张比一张歪。
一张比一张抽象。
但每一张，都成了。
而且每一张，灵气都强得吓人。
舒迟在旁边看着，脸都绿了。
这合理吗？
这符纹完全不对啊。
为什么能成符？
而且还都是极品？不对，好像比极品还强？
舒迟盯着林小满的手。
他倒要看看。
这丫头到底是怎么画的。
看着看着。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林小满画符的时候。
手腕的角度。
运笔的速度。
甚至呼吸的节奏。
好像……
都暗合某种韵律。
不是画符的韵律。
是……
画画的？
舒迟："……"
他皱起眉头。
不对。
这不可能。
画符就是画符。
怎么可能跟画画一样。
舒迟摇了摇头。
一定是他看错了。
……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时间到！"张长老宣布。
两个人同时停了手。
舒迟画了七张。
六张上品，一张极品。
这个成绩，已经非常厉害了。
但他知道。
他输了。
……
张长老先检查舒迟的。
他拿起舒迟画的天雷符，点了点头。
"七张天雷符，六张上品，一张极品。速度快，功底扎实。不错。"
舒迟苦笑了一下。
不错有什么用。
还是输了。
然后。
张长老走到林小满面前。
他拿起第一张符。
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画的是什么？"
"天雷符啊。"林小满说。
张长老："……"
他仔细看了半天。
符纹歪歪扭扭，完全不符合标准。
但灵气波动……
确实是天雷符的波动。
而且极强。
强得离谱。
张长老："……"
他清了清嗓子。
"走，去外面试。"
画符堂里试天雷符。
怕不是想把房子拆了。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画符堂，来到墨符峰外面的空地上。
张长老拿着林小满画的第一张天雷符，深吸一口气。
灵力一催。
"轰——"
一声巨响。
一道紫色的天雷，从天上劈下来。
粗得跟水桶似的。
劈在空地上。
炸出一个一丈多大的坑。
尘土飞扬。
整个地面都震了三震。
张长老："……"
他拿着符纸，手都在抖。
这威力……
比极品天雷符大了至少三倍吧？
可是这符纹……
完全不对啊。
张长老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第二张。
"轰——"
又是一道天雷。
这道更粗。
而且是黑色的。
黑雷。
劈在地上，炸出的坑更大更深。
连周围的石头都被劈成了飞灰。
张长老："……"
第三张。
"轰轰轰——"
三道天雷同时劈下来。
排成一排。
跟糖葫芦似的。
张长老："……"
第四张。
"滋啦——"
一道细细的天雷。
跟筷子似的。
但速度极快。
"咻"的一下就劈下来了。
快得都看不清。
张长老："……"
第五张最离谱。
"轰——"
天雷劈下来。
然后……
炸出了一朵蘑菇云。
粉色的。
张长老："……"
他看着远处那朵粉色的蘑菇云，沉默了半天。
"这……这也是天雷符？"
"是啊。"林小满脸不红气不喘，"就是颜色有点不一样。效果是一样的。"
张长老："……"
效果一样？
谁家天雷符炸出粉色蘑菇云啊！
张长老揉了揉太阳穴。
他感觉自己学了几十年的符道，在这一刻全被推翻了。
……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我靠！五道天雷，五道不一样的！"
"黑色的雷？三道并排的雷？粉色蘑菇云？"
"这他妈是天雷符？"
"这是艺术吧？"
"我怎么觉得……她画的不是符，是画？"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一群人交头接耳，震惊得不行。
……
舒迟站在最前面，全程看完了五张符的测试。
他的心情，从最开始的震惊。
到后来的麻木。
再到现在的……
不服气。
对。
不服气。
他承认林小满的符威力大。
但那又怎么样？
符纹全是错的。
结构全是乱的。
完全不符合符道规范。
这不是正道。
这是歪门邪道。
舒迟握紧了拳头。
"我不认同。"他突然说。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舒师兄说什么？"
"他说他不认同？"
"什么意思？"
林小满也愣了一下。
"啊？"她眨眨眼，"不认同什么？"
"我不认同你的符。"舒迟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你的符纹是错的，结构是乱的，完全不符合符道传承。"
"就算威力再大，也是歪门邪道。"
周围一片死寂。
然后。
"我靠！舒迟师兄牛逼！"
"敢当面说林小满是歪门邪道？"
"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