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五十六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才堪堪进了镇子。
这是京城与应州之间一处寻常的过路小镇,地方不大,连城墙都矮塌塌的。寻常商队和富户赶路,都会算着脚程多赶几十里,直奔前方州府歇宿,条件好上许多。
偏夏敏敏买的那辆马车,宽厢软垫,稳是稳,速度却提不上来,再加她本就不是肯吃苦的性子,傅清越与她相处这些时日,早摸透了这点,因此打发了“风林火山”四兄弟后,便不再多余赶路,趁着天光未尽先入了镇。
镇上就一家像样的客栈,两层木楼,吃食也简单,不过热汤热饼。夏敏敏却还是满意的,因为总比露宿野外强,照旧要了二楼最好的雅间,傅清越住她隔壁。两间房都烧了炭盆,暖融融的,倒也舒适。
夜间,北风呼啸,刮得窗纸“哗哗”响。
夏敏敏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一想到百晓生把自己拱上了兵器谱榜首,往后有的是江湖人找上门比武,她就头疼。
白天有傅清越在前面挡着也就罢了,夜里他睡在隔壁,万一有人摸进来搞夜袭可怎么办?她睡觉一向沉,半分习武之人的警觉都没有,被人扛走了都未必醒。
要不……晚上熬夜,白天钻马车里睡?
她打着哈欠想,可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正迷糊间,房外突然传来了声响。
夏敏敏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想了想,忍着寒意,摸过搭在床尾的外衣披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屏息倾听。
她才将耳朵贴上门板,就听到“笃笃笃”三下敲门声,不重,节奏平稳。
“谁?”她皱眉问道。
“仙子,是我。”傅清越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夏敏敏松了口气,拉开门闩。
门外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里,傅清越一身素色中衣,手里拎着个黑衣人。那人面巾遮脸,只露一双惊慌的眼睛,呜呜地直挣扎,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显然是被点了哑穴。
“这是?”夏敏敏一怔,心又提了起来,不会就是来找她比武的吧?
“镇上惯偷。”傅清越拎着那人后领,解释道,“睡前小二特意叮嘱,说这镇上的贼专偷二楼雅间的客。刚巧这厮摸过来,被我撞见了。本不想惊扰仙子,但想来以仙子的耳目,也早察觉了。”
“是小偷啊……”夏敏敏呼出口气。
不是来比武的就好。小偷是偷不到她什么东西的,因为她的全部家当都收在系统仓库里,安全得很。
夏敏敏在门边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冷了,摆摆手道:“你看着处置吧。对了……”临关门时,她又探出头,有点不放心地问,“你说……夜里会不会有人来找我比武?”
傅清越闻言,微微摇头:“按理不会。想争榜首的,求的是扬名,定然要光明正大,或是下帖子约去天机阁擂台,或是找人多的地方当众比试,好有见证,替自己传扬威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有些不入流的角色,才会偷偷摸摸夜袭,赢了便四处吹嘘。这类人,本身也没什么真本事。”
夏敏敏想起那“风林火山”四兄弟里还有用迷烟的,那藤盾、重锤、甚至火绳都还能算武器,这迷烟是怎么回事?即便赢了,难道兵器谱上要写上“迷烟”二字吗?,岂不招人笑话。
想通了这点,她便放了心,冲着傅清越弯了弯眼睛,有点耍赖似地说:“那就劳烦傅大侠多盯着点宵小,我先睡啦!”
说完“哐当”合上门,插好门闩,一溜烟钻回暖乎乎的被窝里。
心里踏实了,困意便如山倒,没一会儿便呼吸匀净,睡熟了。
第二日天光大亮时,夏敏敏才慢悠悠醒转。
洗漱完毕,她换了身月白色罗裙,是昨夜让客栈老板娘帮忙置办的。她没挑款式,只说舒服大方就好,出手又豪爽,老板娘自然上心,特意去成衣铺挑了款清雅的,料子柔软,行动也方便。
下到二楼,大堂里,傅清越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
他又换回了青色长衫,腰间松松束着布带,没了御前武官的肃杀气,多出几分江湖人的潇洒劲来。
夏敏敏想起,自己初见他时也是一身青衫,看着也俊逸,只是那时毒气缠身、眼底青灰,不像此刻这般泰然自若。
“仙子,早。”傅清越抬眼,冲她遥遥一笑。
夏敏敏走过去坐下,小二连忙上前招呼,她点了粥和蒸饼。
傅清越显然起得早,已经吃好了。她看见桌上还摆着一把用布带缠裹起来的剑,应该就是裁云了。想来是她熟睡的时候,他找店家讨了香油,从车辕的缝隙里润出来,又细细擦拭过了。
没能亲眼看见天下第一抠剑的画面,倒有点可惜。
夏敏敏喝了一口热茶,指着那把剑问道:“怎么又把它包起来了?”
傅清越道:“百晓生既然把仙子推上了榜首,这一路挑战的人定然不少,我想着能少些麻烦便少些,免得耽误赶路。”
夏敏敏一听有理。她之前总想着把傅清越的大名推出去,让大家都去找他,可他俩是一起的,找他也会波及自己。
其实两人一起遮掩起行踪才是对的。
不过,她倒是没啥标志性物件好遮掩的,就是对方的剑,甚至他那张脸,在江湖上都太有名了,是该遮一遮,低调行事。
她不由盯着傅清越的脸瞧了两眼,问道:“你这脸,不用遮一遮吗?”
傅清越指尖摩挲着茶杯沿,摇头笑道:“我沉寂江湖多年,年轻一辈多半不认得了,至于那些旧相识……”他顿了顿,“遮了脸,遇上了也照样认得。”
夏敏敏“哦”了一声,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年轻一辈,比如“风林火山”那四个,确实菜,他应付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可要是遇上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呢?他内力还没恢复,能撑得住?
“你内力……现在恢复多少了?”她忍不住问。
“一成多些。”
“也才这么点……”
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