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15章
我找到了思南。
他被关在谵妄池中。
头发披散下来，浑身湿透，咬着一节霜白的指骨，见了血，被池水泡开，露出骨头。他已经神志不清，黑漆漆的眼睛望着虚空。
我心头一颤，大声唤他。
他听到我的声音，浑身一震。望向我的时候，眼里充满凄厉。
“师姐，”他流出泪来，“你没有死……”
他在谵妄池中看到的恐怖景象。
是我死掉的模样。
我几欲呕血，飞身上前，却被阵法拦住。
他疯了一般冲向我，而后被四肢的锁链带住，狠狠跌在池水中。
他像不知疲倦的舟楫，在池水中挣扎，因剧烈的动作引起阵法的波动，他骤然睁大双眼，沉溺在幻境中。眼底满是绝望和疯狂。
“不要死……”
“阿瑶，不要死——”
“啊——”
我只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派符列阵一阵阵攻去。罡风刮得我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而下。终于有一人看不过去，上前拦我叫我不要伤害自己，我反手抓住他叫他解阵，那人却纠结：“小师姐，没有大师兄的命令，我们岂敢……”
我怒极：“这云景宗难道就他方止暕做得了主？”
“这……这……”
池水中的少年还在疯狂挣扎，一次次扑向我的方向，又被沉重的锁链拽回水底。
他浑身湿透，凌乱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那双指尖骨节森白外露的手竭尽全力向我伸来。
幻境困住了他所有心神。
他看不见我活生生站在这里，也看不见我安然无恙。
他眼里，只有我一遍遍死去的景象。
“阿瑶……别死……求求你……别死……”
思南嘶哑的哭声在空旷的律己峰层层回荡，绝望得让人发抖。
我闭上眼，终于不顾体内丹元震颤，一把跳进了谵妄池中。
“小师姐别——”
“快，快解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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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好黑，但不是我害怕的时候。
我稳住心神向前走。
耳边是一道温柔平和的声音，却让我浑身都在发颤。
是谁？
这人是谁？
我听见自己在尖叫，在崩溃，撕心裂肺地求他。
那个人却说。
“阿瑶，为何不乖一点。”
“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就在这里，只我们两人。”
“阿瑶喜欢我，我就永远陪着阿瑶。”
“直到有一天，你死了，我也死了。”
不，我并不喜欢你，也不想抱着你，我只是怕黑。
走开，走开——
我胡乱挥舞手臂，想要赶走那个人。
然后，我被一个瘦弱的身体，死死抱在怀里。
他要勒死我，将我嵌进他的怀中，成为他的骨中骨，血中血。
我听到他嘶哑的声音，不复从前的清澈，执着得要命，他在我耳边喘着气：“师姐……师姐……”
我豁然睁眼。
怀中的人，是思南。
我们两人湿透了，紧紧抱在一起，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眼睛亮亮的，露出一个疲倦的笑道。
“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谵妄池旁围了一圈人，我不顾体面，抱着思南出池水。
池水浸得我们全身湿透，衣物贴身，众人都避开眼不敢再看。
“师姐……”
我冷冷道：“现在就让我走。”
他们依旧不动，过了一会儿，人群散开，分出一条道来。大师兄在几人的簇拥下过来了。
白皙的脸，琥珀般的眼，墨发微披，端谨而雅致。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失望。
抬手并指朝我遥遥一指，我的手臂便一阵剧痛，险些松手将思南抛下。只是这痛楚，于我而言并非不可承受，我咬紧牙死死抱住思南，抱得更紧了些。
大师兄淡漠地看着我：“阿瑶，放开他。”
“我不。”
他眉心微动，我身上又是一痛。心底却激发出一阵恨意，我怒视着他，他触及我的目光，也是一愣，而后幽幽一叹，目光锐利地看我一眼，我便惨叫着倒了下去。
“大师兄——”
“大师兄手下留情！”
众人要上前阻拦，大师兄回首看向他们，环顾一圈，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大师兄翩然起身，飘至我面前。他俯视着狼狈的我，目光几经变幻，才道：“好倔强的性子。”
“阿瑶，他带坏了你，叫你这样不知分寸。”
“只此一点，我便容不下他。”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杀意，我脱口道：“不要！”
“我错了大师兄，不要杀他！”
我心底涌上惊恐，拉着大师兄的衣摆。我知道他做得出来，大师兄心思沉定，认定的事便不会更改。
倘若他要杀思南，我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
可我不能由着思南去死。
我着急得流下泪来：“大师兄，我求求你，你不要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大师兄望着我。
他是这样的，永远聪明，冷静，好像抛却了人的性情。
我早该明白的，经过上一世，我为何我还没有看透呢。
他修君子道以渡天下，法礼之外的事，都是不可容纳之事。
我如此行事，完全犯了他的大忌。
我哭得好凄惨，一心只想思南活下去。
“大师兄不要杀思南，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他抱怨温师弟害我境界跌落，他才会出去胡言乱语。大师兄要罚就罚我吧，不要惩治思南，大师兄倘若要杀思南，就先杀死我吧，我把我的命赔给他。”
我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哀求。
然后我听到大师兄又叹了一口气，他弯下腰扶起我，将我揽过到他怀中，他轻声道：“阿瑶，何至于此。你拿性命相挟，就不怕师尊和我伤心么。”
“你的性命那样贵重，怎么轻言放弃。”
“为一个旁人。”
我哭道：“思南不是旁人。”
大师兄道：“他不是旁人，那师尊和我又算什么？你为了他就要摈弃我们么。”
我抽噎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知道我应该老老实实地认错，告诉大师兄在我心里，是他和爹爹最重要，我自懂事以来就是这样说的。
我最爱爹爹，最爱大师兄，将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