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一戏青锋遇少年
戏台灯影摇晃,锣鼓轻歇。
台下喧嚣人语、尘世烟火皆在咫尺,红绸漫卷,水袖翻飞,一折古戏堪堪唱罢半章。
光影错落之间,眼前声色骤然虚化——喧闹渐远,灯色褪尽,红尘戏台轰然褪色、碎作流雾。
转瞬天旋地转,岁月倒卷千万载。
再睁眼,已是太古鸿蒙,云海封山,万古清寂。
千山常年混沌雾锁,万壑灵流无声,山脉的师门练剑之地,常年清静无扰。
这一日碎金天光穿透层层雾霭,落满阁中雕花窗棂。
谢允年独立玉阶中央,全心练剑。
他一身利落浅情剑袍,银纹玉带束紧劲瘦腰身,墨发高束,仅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剑风轻轻颤动。
肌肤白亮,眉骨轻挺,眼尾利落,一双墨瞳澄澈锐利,周身满是未经打磨的少年意气。
这便是少年时的谢允年了。
他化形未久,入世极晚,根基尚浅。
心中自知底蕴不如山中古灵,于是日日苦修,不敢有半分懈怠。
三尺青锋在掌中翻飞如雪,起剑、旋身、劈斩、回刺,每一招都沉下心神,力道收放极致克制。
足尖轻点白玉,衣袂烈烈翻飞,青涩单薄的骨相里,硬生生撞出一股初生无畏、不服万古的锋芒。
一遍遍重复基础剑式,不知疲倦,额间泌出细密薄汗,濡湿鬓边碎发,呼吸微微起伏,眼底坚韧执拗。
阁外林间,却是一派全然松弛的嬉闹光景。
白衣男子身姿颀长如玉,月白广袖道袍不染纤尘,玄玉束起如瀑墨发正是在太蒙仙山独居三千七百年的祁承宁。
外貌漂亮如玉,气质如他手中的剑,锋芒毕露。
此刻他全无万古清冷之态,正与一道身形飘忽的人影追逐打闹,灵息交错,林间灵叶漫天纷飞。
那人便是栖冥子,性情跳脱肆意,是整座空山唯一敢与祁承宁肆意嬉闹、相伴千载的挚友。
“祁承宁,你耍赖!暗中压我灵力!”栖冥子闪身避退,笑声清朗。
祁承宁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声线温懒松弛:“妖孽休要胡说,明明是你技不如人。”
被称作妖孽的少年郎姓萧,名逐云,无字。
二人追逐打闹一通,从林间翻飞而出,少年风气总是闲不下来,再怎么混账打闹,也只当上一句“意气风发”。
二人正闹得尽兴,萧逐云余光忽然扫过阁上牌匾,瞥见阁中流转的清亮剑光。
瞬间敛了所有玩闹姿态,急忙拽住祁承宁衣袖,压低声音急道:“别闹了!你完了!归阁有人!”
“是师尊新收的小师弟,性子冷静,最厌喧嚣,这几日都在清净修行。”
“你方才动静这么大,贸然进去,铁定惹他置气!”
祁承宁抬眸望向半开的阁门,眼底千年不变的淡漠,骤然漾开一层浅浅玩味。
万古空山,岁岁枯寂,星河看尽,云雾看厌,早已无半分意趣。
唯独这个姗姗来迟、新晋入世的小师弟,让他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新鲜兴致。
“冷脸小师弟?”他低笑一声,拂去衣上微尘,全然不听劝阻,抬步径直朝归阁走去。
栖冥子立在原地无奈摇头,心知不妙——往后千年,这清冷执拗的小师弟,怕是要被这位千年古灵,日日捉弄,不得安宁了。
青石幽径转瞬即尽,阁门半敞,裹挟着凛冽剑息的清风扑面而来。
祁承宁立在门边,静静凝望殿内少年。
原本的骋瑶子是无需学习剑道的,怎么这一代的却是这样?
谢允年恰好收剑立稳,脊背挺拔如青松,薄汗沾湿眉眼,长睫垂落,一身凌厉剑势未散。
清冷疏离的皮囊之下,是滚烫鲜活、桀骜不服的少年心气。
就在这一刻,一股浩瀚苍茫、扎根万古天地的古老灵息,骤然覆满整座阁楼。
谢允年心头警铃大作,浑身瞬间绷紧。
他入世尚浅,从未触碰过这般厚重磅礴的道韵,只觉对方深不可测,形如黑影,威压如山海般倾覆。
少年骨子里的警惕与傲骨瞬间迸发,来不及思索,指尖骤然扣紧剑柄。
“铮——!”
青锋骤然出鞘,雪亮剑光划破满室柔光,细碎的虚空纹路随剑刃流转。
祁承宁双指夹住利剑,立在原地,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慵懒浅笑,轻声叹道:“呦,倒是难得。你年纪尚浅,竟然找到了我,不错不错。”
谢允年足尖掠地,身形如惊鸿破空,招招凌厉扎实,是他日夜苦修的防身绝杀。
纵使深知对方道行滔天,他亦不肯俯首示弱,剑锋凛冽,直逼来人面门。
祁承宁立在原地,分毫未动,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直至剑锋距自己三寸之距,他才漫不经心抬袖,一缕温润磅礴的灵息横亘身前。
嗡鸣震彻阁楼,谢允年倾尽浑身气力的一剑,如同沧海投石,瞬间被尽数消融、化为虚无。
腕骨巨震,力道一空。谢允年心头惊涛翻涌,不肯认输,旋身、侧劈、回挑,连环剑招接踵而至,剑风席卷满堂。
可两人道行差距宛若天渊,祁承宁侧身、拂袖、轻引,姿态慵懒写意。
每一次抬手,都温柔拆解他所有攻势,自始至终未曾动用半分真力,全然是陪他戏耍!
几番缠斗,谢允年灵气紊乱,呼吸急促,额角汗珠滑落,眼底却依旧凝着少年人不肯折腰的倔强。
祁承宁不忍再耗损他初生灵基,指尖微引灵息,轻轻一带。
“锵!”
剑锋偏斜,擦过地砖溅起星火。
谢允年顺势退步稳身,横剑护于身前,墨瞳覆满清冷戒备,定定望向门前白衣之人。
清亮少年音裹挟未散剑息,字字澄澈:“来者何人?”
阁中风静天光柔,满室寂然。
祁承宁缓步踏入阁中,月白衣袂无尘,目光落于少年紧绷的下颌、悄悄泛红的耳尖,唇角噙着温柔戏谑的笑意。
朗然开口,声线豪迈如太白凌云,十四字七言磅礴而出,藏名藏戏,吞吐万古:“揽沧溟承万古,宁挥云浪戏青锋。”
“你猜我是哪几个字?”
诗韵震荡梁柱,壮阔山海格局之下,偏偏藏着明目张胆的轻佻——万古山河无趣,他偏偏只为戏这一柄少年青锋。
谢允年当场僵立,心神巨震。
羞窘、不甘、敬畏、委屈层层翻涌,耳尖瞬间绯红蔓延至脖颈,指节死死攥紧剑柄。
他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