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极好哄的醋坛子
晚膳后,俞筝然于庭院廊下悠闲散步,忽闻接连不断的利剑破空之音。
以为是苏允迟回了府只顾着练剑不回房,她小声嘀咕着。
借着廊下烛光与月光,她循声前去查看。
定睛一瞧,那于空中翻飞之人竟不似苏允迟。
招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府内有此身手之人除了他,只怕是唯有他师兄莫夜笙了。
刚欲转身离去,练剑之人收了势,朝她唤道:“俞娘子。”
俞筝然秀眉微蹙,这称呼不大对劲啊!
未往下细想,她唇边挂着温婉的笑福了福身。
“莫师兄。”
轻微颔首,莫夜笙从怀中取过一支发钗递过。
“今日路过金玉阁,觉得衬你,特意买下的。”
他面颊微红,说话亦似舌头打了结。
她看去,乃一支镶了数粒翡翠的花纹镂空金钗。
她惊愕不已,慌忙摆手。
“不、不不……师兄,如此珍贵之物,我万万不能收。”
莫夜笙却是没放弃,将发钗再次往前递了寸许。
“可以收的。”
正在考虑怎么拒绝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肢,她跌入一坚实的怀抱。
这熟悉的气息,她不用抬眼即知是谁。
“师兄,她是我的娘子,自是不能收你送的发钗。”
他的声音落下,带了几分冷硬。
抬眸看向身侧之人,只见他下颚线紧绷,眸子阴沉得迫人。
莫夜笙的目光定在她腰侧的那只手上。
他眸色沉了沉,慢慢收回那只发钗,冷声道:“阿迟,不用再装了,你明知我已知晓你二人假婚。”
感觉揽她的那只手力道加重了,俞筝然率先开了口。
“莫师兄,以后没有假婚一说了,我与他已毁了约。”
莫夜笙剑眉微蹙,满眼诧异盯着她。
“此后,她就是我明媒正娶之妻。”那人声音再次响起。
被他打横抱起,她本能地伸手环住他脖颈。
“师兄,你日后得同她保持距离。”
撂下这句话,他抱着她往寝房而去,徒留莫夜笙于原地暗自伤神。
回了寝房,俞筝然在他怀中蹬脚,示意他放她下来。
那人却无半分放下她的意思。
他背着月光而立,她隐约看到那张冠玉般面上有了几丝不悦。
听到莫夜笙说假婚之事时,她本有些气愤。
毕竟如他不提,莫夜笙与傅明卿定不会知晓此事,亦不会有之前的烦恼。
可见到他整个人冷如冰霜,暗自生闷气吃醋,她的那点气早抛之脑后了。
或许仅是意外被他们所知。
鼓了鼓腮帮,搂在他脖颈的手臂收紧,她仰头在他侧脸上浅浅一吻。
那人眼中的光霎时由暗转明,唇角带着笑意柔柔看向她。
她俏皮地眨眨眼:“现在不气了吧?放我下来。”
没想到这人不仅是个醋坛子,还是个很容易哄的醋坛子。
那人依旧未放下她,抱住她往前迈了几步,将她搁于圆桌上坐下。
双手撑于她身侧的桌面,他俯身在她耳畔私语。
“娘子如喜爱金钗,明早赠你一对。”
忆起那大箱金玉宝器,及他日日相赠的饰物,她顿觉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太过不该。
急急摇头,她道:“不要了,你以后也别买了,那大箱够了。”
他低低笑出声。
“娘子终于愿意收下那大箱珠玉了。”
“我怕你又……”
他的唇压了下来,将她未尽的言语吞没。
夜风裹挟着院中清淡的木槿花香翻窗袭来,花香与他的气息纠缠,笼住了她。
这般沉沦须臾,她伸手推了推他。
他方放过她,低垂着眉眼看她。
面庞上那抹粉红未褪,她埋头喘匀了气方抬头回望他。
他身着玄色锦服,如水月光下,更衬得他五官轮廓胜玉雕。
可他出门前分明是一身月白锦服。
拧着秀眉,她问道:“你身上为何有淡淡的药香?”
“特意换了暗色锦服,你受了伤?”
他星眸掠过讶异,转瞬即逝。
他换了深色锦服,用了味道极为浅淡的膏药,又将纱布多缠了几层,本以为不会被她发觉,不曾想她竟这般敏觉。
见他没有立即回答,她冷哼:“堂堂文武状元今日才说的话便不做数了么?”
苏允迟眉头微挑,不解其意。
“你我即是夫妻,即该坦诚。受了伤藏着掖着算怎么回事?”她直直看向他眼底。
他错愕一瞬,随即眸中荡开笑。
“娘子洞若观火,口齿伶俐,为夫自是不敢再有隐瞒。”
徐徐站直身子,他将双生子花重金买凶杀害她,再将他借双生子醉酒引诱伤他,借此定了他二人死罪之事和盘托出。
见她愕然望着他,他弯身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娘子莫要有负担,那双生子歹毒作恶多端,如没有此事,我亦会设法抓捕他们以定罪。”
可如没有此事,那双生子真会被斩首吗?为了定他二人的死罪,他竟不惜伤了自己?
思及此,俞筝然眼眶微红,她翘了翘小嘴。
“真的只是皮外伤?”
见她这般委屈巴巴,他的心底软成一汪春水。
稍作沉吟,他直身,修长的手指搭上腰间玉带,咔哒一声轻响,金钩被解。
随后,他不急不缓地解了衣襟侧方的盘扣,玄色锦缎挂于他肩峰,欲坠不坠。
他抬手下拉衣襟,锦缎顺着他宽阔平直的肩线滑落,堆叠在肘弯。
俞筝然眸子缓缓放大。
那人手上未停,抽了素白中衣的侧襟系带,中衣滑落,落出肌理分明的上身。
素白纱带自肋下斜缠至肩头,正胸处洇出点点殷红,似开在雪地里的艳丽梅花。
下一瞬,纱带顺着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层层落下,正胸骨前的约莫半寸长的细细新伤刺入她的眼。
感觉自己呼吸都慢了半拍,她忙侧面别过目光。
奋力掐自己掌心,她方寻回几丝理智。
有什么好躲的?
查探自家夫君的伤,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想到这里,她缓慢地转回头,视线落在他的伤处。
那伤口瞧着确实是刀伤,并不大,只是这深浅……
她的手轻轻抬起复又收回,随之又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