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下毒

八月十六那天，李景琰去了坤宁宫。

他没递牌子，直接去的，沈清漪在看账册，见他进来，让人上了茶，李景琰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说话。，沈清漪看了他一眼，把账册合上。

“你有事。”

李景琰放下茶盏。“母后，儿臣想清楚了。”

沈清漪看着他，没接话。

“父皇在给九妹妹铺路，儿臣看得出来，父皇教她看折子，理政，带她下江南，儿臣当了两年太子，父皇从来没让儿臣做过这些事，儿臣做得好，朝臣们都说儿臣稳重，可父皇不看重这些，父皇看重的，是九妹妹。”

沈清漪没有否认。

“儿臣想过了，被动等着，等不来好结果，父皇还年轻，儿臣少说也要等二十年，二十年后，儿臣已经快四十岁，九妹妹也大了，父皇有的是时间把她教出来，把儿臣换掉。”

“你想怎么做？”

李景琰沉默了一瞬，“九妹妹现在十三岁，她身子一直不错，方远说她底子好，可底子好，也经不起慢慢耗。”

沈清漪的手握了一下茶盏。

“儿臣查过，有一种药，叫‘枯荣散’，产自岭南，寻常药铺买不到，但太医院有存档这药的特点是，少量服用，脉象上看不出来，太医院请平安脉，只会说气血稍虚，开几副补药就打发了，可吃上一年半载，人就会慢慢虚下去，先是精力不济，然后手脚发软，最后卧病在床，到了那一步，太医院查出来也晚了。”

沈清漪看着他，她的儿子，沉稳，克制，从不逾矩，她把他教得很好，可她现在看着他，觉得有些陌生，他坐在那里，语气平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景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儿臣知道。”

“她是你妹妹。”

“她是父皇最宠的人，父皇宠她，就是压儿臣，她在一天，儿臣这个太子就一天不稳，母后，儿臣不是要她的命 ，儿臣只是让她虚，虚到不能再理政，虚到父皇不得不把心思放回儿臣身上。”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她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她是在想怎么做才能不被人查到，她的儿子，她的景琰，她这辈子最要紧的人，她不能让他出事，她可以出事，但景琰不能。

“景琰，这件事不需要你亲自动手，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问，母后来办。”

李景琰看着她。“母后打算怎么办？”

沈清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她放下茶盏的时候，已经想好了。

“你记得阿荷吗？”

李景琰愣了一下，“九妹妹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

“她如今在浣衣局，当初我把她从坤宁宫打发走，是因为她跟你有过接触，你父皇知道这件事，张福来报备过，所以我把她送去了浣衣局，撇清干系。”

李景琰沉默了一瞬，“母后的意思是，让阿荷去下药？”

“阿荷在养心殿住过两年，她知道九公主每天吃什么，喝什么，什么时候用点心，什么时候喝药，她知道御膳房的人怎么走，东西怎么送，她比任何人都合适，而且她恨九公主。”

“她恨九妹妹？”

“她当初想攀高枝，攀的是你，你没理她，九公主也没留她，她被送到坤宁宫，又被送到浣衣局，她心里有怨，怨九公主当初把她带回来，又把她扔了，这种怨，比银子好用。”

李景琰想了想，“可她在浣衣局，怎么接近御膳房？”

“浣衣局每天往各宫送洗好的衣裳，御膳房那边的宫女太监，衣裳也经浣衣局的手，阿荷在浣衣局干了两年，跟那边的人混熟了，让她找个由头，调到御膳房去帮几天忙，不难。

她不用亲手做，只需要把药交给御膳房一个可靠的人，每次下一点，她盯着，确保不断。”

“那个人可靠吗？”

“可靠，是个新来的小太监，家里穷，缺银子，给他银子，他什么都肯干，而且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是给点心加一味香料，查到他头上，他也说不出药从哪来的。”

李景琰沉默了一会儿，“母后，如果查出来了呢？”

“查出来，也是阿荷做的，她在浣衣局待了两年，心里有怨，找机会报复九公主，跟我没关系，跟沈家没关系，跟你更没关系，你什么都不知道。”

沈清漪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李景琰看着她，忽然觉得他的母后比他想的要狠。

他想了很久，想出来的办法是慢慢下毒，可他的母后，一开口就找到了最合适的人，最安全的路径，最干净的退路，她是皇后，她管了十几年的后宫，她知道怎么在宫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