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睡他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棠歆才堪堪放下了笔,闭上眼睛浑浑噩噩地揉了揉眉心。
这场考试的简单程度体现在考到中途就走了快一小半的人,按照常理,她本应该像他们一样离开,可这次她紧赶慢赶到,到最后一刻才填满整张卷子。
棠歆知道缘由,昨晚看到的东西干扰了她太多。
珍妮的ins动态令她怀疑又嫉妒,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认清现实,一闲下来满脑子都在想珍妮和塞巴斯蒂安的关系究竟到了哪一步……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问个明白,找到和塞巴斯蒂安的聊天界面,发现最后一句仍旧是她问他来不来上课——而他没有回复。
可是都有时间去陪人买冰淇淋的人真的会没有空闲回她一条信息吗?
是她解读错了吗,他其实并不喜欢自己……那段钢琴曲,介绍的工作,抱在怀里的温度,是她自作多情。
难言的憋闷感像个玻璃罩子严严实实地捂住她的耳鼻口舌,搅困得她快要窒息。她耷拉着脑袋最后一个出了教室,边走边摸自己的眼睛,只觉得整个眼睛都像泡胀在盐水里一戳即破的球体,可棠歆并不想承认自己昨天晚上哭过。
心情糟糕极了,她很不喜欢这样子的自己。
天气渐渐转凉,空气变得凛冽而提神。
一只黄褐色的肥猫懒洋洋地从人行道上经过,发现棠歆的注视之后无所顾忌地打了一个打哈欠,觑了她一眼后转身跳进了草丛里。
低沉的心情好像被冷风吹散了,棠歆深深吐纳了几口新鲜空气,终于把心情拨回到一个稍微积极的维度,转身朝着图书馆走去。
没办法改变如此糟糕的状态,只能让自己大脑忙起来,没功夫再去为别人而烦心。
棠歆垂着眼默默地想着。
直到垂着的脑袋被人五指扣住,像是捏一个篮球一样没有分寸地被提了起来。
被顺势带起来的眼睛里满是火气。
这种猝不及防倒让塞巴斯蒂安一愣,手指的力道无意识地放轻了许多,反问,“疼?”
棠歆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眼底里快藏不住的高兴,眨眨眼,趁时机挣脱开来,摇摇头,“没有。”
他还是这么自作主张、没有分寸!
慌不择路,便想要走。
她这副不声不吭不屑于理人的样子让塞巴斯蒂安眉心一蹙,烦躁感顿生。
他向来是被捧着的一方,并不耐烦揣摩女生的心思。
何况……他并非没有注意到棠歆在见到自己时满脸的欣悦。
那为什么还要走?
别扭又难搞。
塞巴斯蒂安冷眼见着那女人几乎要脱离自己的视线,莫名的燥郁感环绕心尖,在原地停滞了几秒,终究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吐出一口浊气,塞巴斯蒂安一个大跨步就横截在了棠歆面前,把手里的两张VIP票扔在她怀里。
“大卫让我给你的。”
价值千金却轻飘飘的两张纸,就这么被随便甩过来。
棠歆把它们攥紧在手心里。
就见那头的塞巴斯蒂安一直站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没有过来,似有似无地往自己这个方向瞥向一眼,像在确认大卫的要求落实后,便毫不留恋地扭头抽身而去。
白昼与黑夜的交接之处,天色半是亮堂半是昏暗,可是短短几瞬间,这点亮堂就被黑暗吞噬了。
今天塞巴斯蒂安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卫衣,初看是只是无花纹无装饰的极简款,直至天暗下来了,衣服上的巧思才轩昂地显现。隐匿在后背的荧光线条一点一点亮堂起来,勾勒出一个陌生又恶搞的小丑图案。
不被期待的恶意油然升起。
棠歆敏锐地察觉现在的塞巴斯蒂安很是陌生,陌生到冷淡的程度。
她有点受不了现在的状态。
虽然不想提起,但自己当初和林逸在一起,两人大吵小吵没断过,但棠歆从来没有体会到这种所有心绪都被一个人把控,自己被动地接受他给予的一切,到头来还是觉得空茫茫地不知所措。
她整个人都是空的。
棠歆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塞巴斯蒂安的脚步,隔着一步远的距离,看着他戴着黑白螺纹运动护腕的手自然垂下,小拇指戴了一个银色镂空的尾戒,上面的花纹勾勒出什么,棠歆正想看清,眼前骨节分明的大手就从眼前消失了。
塞巴斯蒂安把消息回完,就看见跟在屁股后像是小尾巴一样的人,步伐不变,只是微挑着眉往后扫了眼。
意思很明显:有事?
垂下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光,隐隐可见是聊天的界面。一瞬间,她有种冲动想追问塞巴斯蒂安为什么不回她信息。
到底是憋住了。
塞西莉娅扬起头来,以一种颇为真挚,抱歉的表情问道:“塞巴斯蒂安,你是生我气了吗,我上次没管你睡着了跑去和我朋友一起?”
塞巴斯蒂安的冷淡没有源头,棠歆也是想了好久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塞巴斯蒂安浓黑的眉毛往上一挑,表露几分诧异,而后眯着眼细细扫视了她一圈。塞西莉娅头发都是乱的,垂落的发丝飘在晕红的脸颊旁,又扫过紧紧抿着的唇瓣。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不是生气,只是没必要了
如之前预计的一样,他已经成功俘获了少女的芳心,也杜绝了她再去打扰大卫训练的可能。
一切进行的轻而易举,也恰到好处。
看完半决赛应该就是个了结。
塞巴斯蒂安心想,自己没必要再和她纠缠下去,扮演一些善解人意体贴大方的crush的戏码。
他没有那么多闲时间。
男人的眉峰只上扬了一瞬就恢复以往平澜无波的冷淡,他语速很快地说道,“你想多了。”
还有——
“我还得去训练。”
便大跨步往前走去,短短几秒,就只留下一个挺拔淡漠的背影。
这一次,棠歆在原地站了很久,手心都是被指甲抠出来的红痕,终究是没有跟上去。
——
阮青华最近擦线过了所有学科,兴奋得不行,豪气地喊了一堆人去华人街新开的火锅店庆祝。
华人街开的美食店多半是沾点意思,远远没有土生土长的食物来得正宗,这家火锅也是一样的,单层次的辣远远不够带劲。好在食材还算新鲜,棠歆夹了几块黄喉在骨汤那里涮了几秒后,趁着热气颤巍巍,才放入撒满白芝麻,芹菜碎的料碟,连汁带肉的一口塞入嘴巴里,才觉得自己又有了活气。
吃肉果然能够缓解坏心情,棠歆默默地想。
明明是火锅场,阮青华还臭屁地举着一杯香槟敬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脸上的红晕明显,眼神迷蒙,碰上看她情况不妙不敢和她碰杯的男生,还会揪着人的衣领子摇摇晃晃,逼着人就范,活脱脱一副欺男霸女的魔王样。
今天阮青华的室友也来了,棠歆并不担心她醉醺醺地没人扛回去。
终于敬完一圈,阮青华才心满意足地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