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储食陶成

这些时日，因为要亲眼见到陶器的煅烧过程，还要和白霄学习文字，白凛索性将部落里训练、巡逻狩猎等琐事暂且交给虎奔和虎牙代为管理，采集分配、储存等事务则交给了洞中老人。

而他和狐笙在封窑后，又恢复了往常的学习节奏，迫切地汲取圣典传承。

这天一大早，两人如约来到白霄的山头，发现他的户外灶旁又多了一个他们没见过的东西，黄泥围成的一人高土墙，呈中空的圆筒状，上方还冒着浓烟。

狐笙站在与他齐肩的泥筒旁，“崽崽，这是新窑吗？”

白霄嗯了一声，解释说：“这叫立筒窑，制作方法比馒头窑更简单，只需用黄泥混合干草堆砌筒身，干透便能使用。”

“族中缺盐，肉食极易腐坏，放进这窑里烘烤成肉干，能存放十天半月之久。”白霄顿了顿，继续说道：“若是想保存得更久些，可每晚放回窑里用余火复烘，只要保持肉的干燥，就不易腐烂酸臭。”

白凛神色振奋，手摸上已经干燥的泥墙，“现在可以烘烤肉干了吗？”

白霄笑着点头，他本就是想着等白凛和狐笙过来，让他们亲眼见证整个烤制过程的。

立筒窑总高一米六，内径大约有八十公分，一次能烤百来斤肉，窑身偏高，白霄需要站到木墩上，才能将肉放进内壁镶嵌的兽骨挂杆上。

昨晚分到的兽肉切成小臂长短，用花椒粉、姜蒜等香料提前腌制了一夜，肉条顶端提前切出小孔，被白霄尽数穿挂到骨架上，窑口盖上带孔木板透气，底下升起炭火，蒸腾的热气裹着肉香随风漫开。

狐笙目睹了整个过程，见白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一旁，不由问道：“这就好了？”

“是的，姆父，炭火稳定，不需要人时时守着。”白霄在石缸边舀起一瓢水洗手，“先用大火烘烤半日收干表面水分，再转小火慢烤一夜即可，肉越干，保存时间越久。”

“还能用烟火熏制或者是油脂封存。”白霄细细说起各种储存肉类的法子，不过就目前来说，烟熏工序繁琐，兽油又稀少，如今族人都已学会烧炭，在洞口做立筒窑，分到肉后立即烘烤，是最省心省力的办法。

狐笙眼底酸涩，原来肉食竟有许多种能长久保存的法子，用盐、烟熏火烤、油封样样可行，他们往年却因不会储存肉类，饿死许多族人......

白凛在狐笙肩头捏了捏，“此事还得尽快安排下去。”

“你说的对，昨天族中每人分得了不少肉，这两日没吃完，又要腐烂了。”狐笙抬眼看向白霄，“崽崽，我和你阿父晚些再过来。”

狐笙说完不再多留，和白凛径直向大洞奔去。

留在原地的白霄左右看了看，洞内被苍夜收拾得井井有条，缸里水也是满的，他目光移到梨树下的阴影中，前些日子用树皮和草木灰反复鞣制过的兽皮可以清洗了。

白霄抱起被灰褐色泥浆完全浸润的兽皮，朝山下走去，途径大洞那边，还能听见亚兽人们兴奋讨论的喧闹声。

湖水波光粼粼，白霄脱了草鞋，踩进水里，先洗去兽皮表面杂质，再用皂液反复揉搓，最后漂洗干净后，挂到了晾衣棚下。

陶窑虽封了，族人们的工作还在继续，昨日虎花阿婶带着几个亚兽人淘洗黄泥，经过一夜沉淀，变成了浓稠的泥膏，在草席上滤水。

窑场四下无人，应是被狐笙叫走了，白霄伸手摸上窑壁，触手温热，经过两天两夜的等待，终于可以开窑了！

白霄眉眼间难掩喜色，脚尖一转，朝大洞走去。

才半天光景，大洞前已经拌好了两堆黏稠的黄泥，亚兽人们手里捧着泥团，正在堆砌窑筒，看到白霄来了，纷纷扬声打招呼，“白霄，多亏了你想出来的法子，听巫说这筒窑烘干的肉，没有盐都能保存很久！”

“是啊是啊，我姆父正对着家里的肉发愁呢，再过两天都要坏了，这下好了，总算有办法了。”

虎花阿婶性子急，催促道：“行了，快堆吧，一会还要回自家洞口忙呢！”

大家嘴里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一点不耽误，窑筒堆砌起来很快，白霄大致看了眼，没什么问题，他走到狐笙身旁，小声道：“姆父，窑场那边可以开窑了。”

狐笙眼眸骤亮，他看向繁忙的族人，最终还是按捺住想即刻下山的冲动，眼下还得先让族人将自家山头的立筒窑建起来，肉类储存在即，浪费恐遭天罚。

傍晚时，族中烟火四起，整个部落弥漫着一股醇厚的肉脂香，亚兽人们将肉送窑中烤制后，按照巫的吩咐，朝窑场走去。

草棚里围满了兽人，这是族中的第一窑圣器，需得在全族瞩目下诞生。

狐笙和白凛站在窑口旁，见族人到齐后，朝白霄点了点头，“开吧。”

白霄拿着匕首撬开一块块封泥，窑口缓缓敞开，随着空气的涌入，煅烧后的焦土味飘散开。

狐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白霄的动作。

白霄顺手拿出离窑口最近的一个陶锅，然而事情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完美，陶锅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随着他的动作，碎成数片，散落一地。

狐笙伸手去接，只捧到一块陶片，他用指腹轻轻摩擦，触感比他曾见过的更加细腻，他神色激动地看向白霄，又点了几个心细的亚兽人，“快去帮忙，将余下的陶器都取出来！”

“都轻些，别摔了......”

百来件陶器，除去靠近窑口的十来件有裂纹外，余下皆是完好无损，出窑率高达九成，其中部分陶器，经过恒温炙烤后，表层微微瓷化，摸起来比普通陶器更加紧实油润。

白霄将其中一个陶锅装满水放到火堆上，不过片刻，水开始沸腾，一直注意着白霄动作的族人瞪大了眼，这陶锅烧水好快！

他们平日里用石锅炖煮食物，总要守着等很久，才能吃到热食，若是换成陶锅，不知有多方便！

白霄又等了很久，陶锅并没有开裂的迹象，他才站起身，寻了一个最为圆润光滑的陶锅放到狐笙手中，郑重道：“姆父，我们部落有陶器了。”

狐笙双手颤抖地接过陶锅，高举至头顶，面向族人，这一刻，他的脊背都似乎更挺直了些，只听他高声道：“兽神在上，我黑岩部落有圣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