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在侯府里头,到底顾及老夫人,萧兰因并未发作,回公主府后,她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沉绿早不少见多怪,左右不过又是驸马惹了这位主子不痛快。
且不说她只是个奴婢,就算是陛下或是皇后娘娘,也没法子逼着公主跟驸马相亲相爱不是?
再来,那日的岔子,还盘桓在她心头,该不该禀告给公主。
她原先并无瞒着公主的打算,寻思查清原委之后再行禀报不迟,后头忤逆过公主,又查不出头绪,便有些犹豫。
萧兰因歪在榻上,翻了一会儿话本子,觉得没什么兴致,抬眼就看见沉绿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啦?”
沉绿被主子问起,犹疑了一瞬,还是开了口:“公主,前儿一早府里出了一桩怪事,奴婢斟酌许久,没敢禀报。”
萧兰因闻言一怔。前儿,不正是她与驸马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那日,也是那一日,她体内热毒骤然发作。
忆及当夜情状,她耳根不禁有些发烫,意识到自己失态,忙正色问道:“可是我与驸马离府之后,府里出了什么乱子?”
沉绿摇头,神色凝重:“是驸马过来那会儿的事。前院周嬷嬷来报,说来了位穿藏蓝绸袍、戴三山帽的公公,瞧着约莫四十出头,颇为体面。那人又点名要见奴婢,周嬷嬷不敢怠慢,便来通报。奴婢只当是宫里得脸面的公公来传旨意,急忙赶去。谁知赶到前院,那人已不见了踪影。”
“奴婢正纳闷,回房就见驸马已经进了房,原本奴婢去前院前嘱咐了紫烟、碧荷好生守着,好巧不巧的,她们两个又听见有人喊厨房走水,匆匆忙忙赶去救火,结果发现根本是虚惊一场。”
“府里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知根知底的,断不敢开这等玩笑,定是有人蓄意支开奴婢几个。事后奴婢让紫烟盘问一圈,没查出什么眉目,公主与驸马进宫后,又查了屋内物件,也未遗失什么,就连府里丫鬟小厮的底细,奴婢也重新彻查一遍,没能查出什么可疑之人来。”
“奴婢心中惶恐,实在拿不准主意了。公主若要责罚,奴婢都担着,就怕有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混进了府来,那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萧兰因听罢,心中亦升起一丝纳闷。
这公主府乃是她父皇在位时建造,府里的管事嬷嬷更是母后一力安排的心腹。凭母后对她的疼爱,用人必是知根知底,断不至于混入奸佞。
可如今被人使出了这等调虎离山之计,总不能是府中闹了鬼,那鬼神之说也就话本子里头才有的离奇荒诞,要说真有鬼,也是这人心里头的鬼,比那话本子里的还要阴森几分。
沉绿也不至于编造这样一番子虚乌有之事,萧兰因不禁怀疑,是不是府中老人被人收买了,行事周密,才叫他们蒙混了过去。
财帛动人心,往日里看着恭顺忠诚,一朝反水背叛的例子,她也不是没听说过。
府中这些人是母后一力安排的心腹,她们固然忠于母后,却未必忠于她,尤其母后眼下不在京城,若有人一时行差踏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她总觉得此事还有些古怪,依沉绿方才所言,既没有什么物件遭窃,她人也无半分妨碍,背后之人此举,又意欲何为?
而且行事亦实在称不上高明,就算一时片刻查不出来,也叫她警觉了不是。她但凡再下点功夫,甚至将府里上上下下做个清除,还不能将这隐患拔除?
思及此处,道:“传本宫的命令,那日府中众人做过什么,有无凭证,都给本宫问得明明白白,但凡有人举止古怪,一律揪出来。再来,让人挨个去喊走水,叫紫烟、碧荷仔细辨认,能不能听出那日是谁。”
说到这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心微蹙,又吩咐道:“你去聆风阁走一趟,让谢云舒立刻来公主府。”
这聆风阁乃萧兰因手中一情报暗网,本是由太后昔年未出阁时经营的甜品铺子甜冰居演变而来。
昔年,太后经营的这铺子糕点精巧,在京中打出了名声不说,分号更是开遍了大江南北。
本是太后的私产,后来送给了萧兰因做嫁妆,也由着她无聊之时打发些时间。
萧兰因接手后,察觉那些豪门贵妇名门千金不仅极爱这甜冰居的饮品糕点,更常常携着手帕交于此处聊些闺闺私语,萧兰因也不明白她们如何知道那许多隐秘之事,但恰好有一回她听得一桩轶闻与京兆府在探查的某桩案子竟有些关联,将消息传过去后,这桩案子也顺利勘破。
她觉得这些私语非同小可,于是让人着意搜集,日积月累,不乏隐秘成为某些奇案的关键线索。
后来,萧兰因干脆建了一座聆风阁,专司情报收集,平日里除却甄选线索移交京兆府或大理寺外,私下里也接些风月官司。
譬如替那些豪门贵妇去捉奸,或探查那些不守夫道的郎君们是否偷养了外室,不知不觉,也在京城闯出了些名堂,慢慢又试着将聆风阁推广到了其他地界。
只不过宫禁森严,萧兰因行事多有不便,这聆风阁后来便移交了其表姐谢云舒掌管。
说起这谢云舒,乃如今的承恩侯之女。
原先谢氏并非什么名门世家,只是昔年的谢家千金,也就是萧兰因的母后,被昔年的皇帝陛下看中,入宫做了皇后,谢家家主也由此被册封为了承恩侯,谢氏一门显赫一时。
幸而谢家家风清正,并非那等倚仗外戚之势横行跋扈的庸碌门户,府中子弟无论从商入仕,皆有所成。谢云舒身为女子,才干却不输男儿,更有昔年太后那般经世济民的经商天赋。
萧兰因见她灵透通达,索性将这聆风阁交由她打理,遇事只消寻她便是。
沉绿作为极少数知晓聆风阁内情的亲信,心知公主此番命必是有要事,不敢懈怠,领了命便匆匆往聆风阁而去。
那厢谢云舒得知了公主召见,也不敢耽搁,放下手头事务便跟着沉绿往公主府来了。
不过小半个时辰,谢云舒便被沉绿引着进到花厅等候。
萧兰因得了信,往花厅来,见谢云舒一袭绯色对襟织金裙,明艳照人,恍惚间竟有几分母后的影子,一时有些怔然。
谢云舒快步上前,利落地福身行礼。见萧兰因直盯着自己出神,不由得掩唇打趣道:“公主今日急召,总不能就是为了盯着臣女发呆吧?”
萧兰因这才回神,坐到正位上,又示意谢云舒落座,道:“找你来自有急事,半月前我突患热毒急症,据方御医所言,需男女相合方能疏解。我从未听闻过这般离奇的病症,总觉得有些蹊跷,你替我查查这病症是真是假。”
谢云舒听罢也是一愣,她本就奇怪公主为何这般仓促大婚,原来竟是存了这等隐情。
她正色道:“臣女也闻所未闻,不过方院正医术精湛,料想不敢信口开河。但既然公主心存疑虑,臣女定当去查个水落石出。”
事情议定,萧兰因也没有旁的吩咐,谢云舒便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