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诺斯
莱茵寻找新住处的过程十分顺利。
房间很快找好，诺斯也依言，送来了许许多多的家具。
明明身上有着神明遗留的玉牌，可是除了那天打不开的房间门，莱茵又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的痕迹。
再看诺斯依旧如常的耐心温柔，更是半点也看不出受到神明力量影响的迹象。
那可是最麻烦的力量。
比起第二个神明动不动上身的白球，那块蛊惑人心的玉牌，莱茵自己都要用魔法层层加封。
诺斯本人还不会任何魔法。
真能处理了那块玉牌？
莱茵也不是没想过提供帮助。
只是玉牌影响下的诺斯不仅躲着他，还躲着其他人。
那天冲动的搬家结束后，不管是他还是勇者小队的成员，都没有靠近的资格。
莱茵几乎能确定，绝对是玉牌的影响。
可是不管是送上门的一日三餐，还是勇者小队其他人口中正常相处的诺斯，都跟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问题。
莱茵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分身，抓住了自家因为休养许久，长得越发晶莹圆润的史莱姆。
悄悄地溜了回去。
房间门被封印着，莱茵完全无法打开。
但是史莱姆是特殊的生物，只要窗户留有缝隙，它总有办法钻进去。
莱茵循着记忆中的房屋构造，一连钻了几个窗户，总算找到了一间没关闭的窗户。
令他意外，这间本来是琼的房间。
那些杂物室里忽然消失的东西都被存放在了这间，哪怕这个房间本身是个自带卫生间的客房，主人也没有一点启用的打算，将门锁得严严实实。
莱茵顺着门缝溜进房间的内部。
他预想之中的祭坛、神明，什么都没有出现。
家里还跟他离开时候的一模一样。
史莱姆小心地探查着四周的魔力。
面对神明的力量，即使是莱茵也不敢轻易靠近，只能先在毫无魔力影响的地方闲逛。
他先是逛了一圈最后入住的房间，一切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就连那床被子都没有叠过，好似自从他离开后，就再也无人踏足过那间房间。
莱茵又转了转别的地方。
诺斯昏迷期间，储存箱里的食材早被格罗因和洛西达等人祸害一空，如今又被勤劳的主人填得满满当当。
莱茵在里面找到了不少这几天出现在他餐桌上的食物。
诺斯带来的其中一种绿色蔬菜，他觉得口感很怪，涩涩的、夹杂点苦味，他很不喜欢。
后来诺斯就没再送了。
如今储存箱里倒是满满当当一大碗凉拌菜，看起来是备好了准备自己吃的。
相反是几种他给予好评的肉类，储存箱底层满满当当存了两排。
诺斯询问喜好和餐后评价时，也一如既往的温柔耐心，看不出半点神明力量的影响。
蓝色的史莱姆从储存箱冒着寒气的缝隙中钻出来，抖落掉身上凝聚而成的白霜。
莱茵实在想不明白，神明的力量对诺斯的影响，总该不会是让这人更爱生活了吧？
厨房里很干净，锅具都布满使用痕迹，但被主人精心收拾过，洗得干干净净，悬挂着沥干。
客厅纤尘不染，就连瓦莱里昂平时借住的那间房间，那张往日被赤龙随意扯来扯去的毯子被人从地上捡起，清洗干净折叠摆在床角。
莱茵也看过诺斯自己的房间。
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东西都被收拾一空。
在他离开后，诺斯并没有搬回原本的房间，也没有补齐那些缺失的家具。
一番搜查下来，剩下的只有莱茵原本的房间。
史莱姆门边磨蹭着。
也是这个房间，魔力波动最为强烈。
他无法感知到里面有没有人，又或是那个人是否清醒着。
理智告诉莱茵，千万不要在神明面前动用魔法或是神文。
理智也告诉他，最好趁着现在赶紧离开，等到哪天确定诺斯外出了，再来探访。
这人怎么醒来了也不收拾自己的房间，还住在他的房间。
莱茵心中觉得奇怪，一时之间好奇心战胜理智。
水蓝色的身体很快顺着门缝滑入了小半截脑袋，观察着房间内部。
令他意外的是，诺斯居然真的不在。
不仅他不在，那块有着神明气息的玉牌也都不在。
整颗水蓝色的史莱姆顺利地滑入房间内部。
“诺斯，不在这里。”
史莱姆的声音回荡在莱茵的脑海里。
诺斯不住在这里。
莱茵进来以后也发现了这一点。
屋子里面的魔力痕迹并不是玉牌的主人住在这里的痕迹。
而是单纯的神明力量留下的痕迹。
整个床单被褥都换了一套，干净得没有半点褶皱。
角落的被子是莱茵喜欢的那床，又大又软乎，一旦拆开来，内部就像充气了一般蓬起，能将整个床盖得严严实实，也极难折叠。
就是诺斯也不会轻易折叠它。
更不用提眼前这块明显从储藏室取出后就不再取用的，硬邦邦的被子豆腐。
没有人在这个房间休息。
“诺斯，哪里，睡觉？”
许久没有跟宿主沟通的史莱姆一个个词地往外冒。
莱茵如今是分身的状态，自然清楚。
此刻他们连接在一处，史莱姆的提问，实际上是他内心深处的疑惑。
他无法解答自己的困惑。
只能寻找线索。
水蓝色的史莱姆跃上桌子。
木桌上还能看见之前绘制的魔法阵。
除了那床新的床单被褥，一切好像与他离开之前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浴室很干燥，没有任何使用的痕迹。
整个屋子像是没有人居住了一般。
如果不是那道力量紧紧锁着房门。
莱茵皱起眉。
诺斯本人不在，以史莱姆的姿态搜寻实在太慢了。
莱茵又幻作往日的形态，没忘套上那套黑色的斗篷。
“主人，诺斯，发现，糟糕。”
莱茵将水蓝色的团子往怀里塞，不听那些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
现在的他也十分紧张。
换做以往，他可从来不会在他人明确拒绝的情况下，偷偷暗访。
虽然诺斯说过欢迎他随时回来。
魔力探出的一瞬间，房间的一切很快在脑海之中清晰了起来。
那些包裹着魔力的，一看就受到玉牌影响的地方也变得十分清晰。
“衣柜。空的？”
莱茵睁开眼，很快锁定了隐藏在墙壁后的衣柜。
他只跟着诺斯学了一次打开这个衣柜，伸出手的一瞬间，心中开始想象失败的可能。
衣柜应声而开。
无需任何识别验证，看来只用常规触发按钮。
莱茵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蓦然顿住。
那些他所熟悉的衣服早已清空——不过莱茵知道它们在哪里——这些天送上三餐的同时，诺斯也经常将那些莉莉安为他定制的衣服送来，只是从来不去他家登门拜访，但两人每每约见，对方带的东西，可一点不比之前几人外出时的出行准备要少。
衣服空了，衣柜却没有空。
里面挂着一具人偶。
人偶通体是手工缝制的，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布偶——如果忽略它没有脑袋这个事实。
除了头部，它的四肢都很齐全也很仿真，看不出里面填充的材料是什么，但是身形比例都很匀称。
匀称得有些熟悉。
“主人！是主人！”
莱茵：“……”
莱茵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印象之中的诺斯要更加温柔热心，也更加正直才是。
这些天，先是发现对方偷偷在图书馆撕书，又发现对方制作自己的等比例人偶。
很难不让人觉得奇怪，甚至有些变态。
“比例，主人，一致。”
莱茵将史莱姆又往怀里塞了点。
他当然能看出来这个人偶比例跟自己一致，毕竟连那些疑似命线的行刑线都落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对着镜子仔细确认过，此刻看着眼前这个玩偶，像是在照镜子一般。
他甚至能猜到对方是什么时候测量的。
无外乎那天他熟睡。
“纸。”
怀里的史莱姆闷闷地出生提醒。
它一连喊了几声，才将沉浸在思绪中的主人唤醒，将它解放出来。
“地上。”
顺着它的提示，莱茵在衣柜的地上看到了几页纸。
仅是扫过一眼，他就能看清其中一张是一份名录，确实如诺斯所说，密密麻麻的名字顺着往下。
似乎就是诺斯当日撕掉的那几张书页。
一切顺利得奇怪。
他好奇的东西，就自然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莱茵皱起眉，还是将那些纸张捡起。
第一个名字就令他有些意外。
“洛拉维安？怎么这里也有勇者？”
都说命线是女巫的专属，那位最初的勇者也是女巫？
绘本中的画像的确没有五官，可怎么也不像是女子。
莱茵又仔细翻看了一遍。
名册里面的名字很多，女性名字明显更多，在大陆屠杀女巫一族的那段时间，许多名字之间拥有相同的姓氏和痕迹。
可里面也寥寥夹杂着几个男名。
的确是名册，却不是女巫的名册。
具体是什么名册，莱茵倒是并不关心。
紧跟在那样故事背后的名册，不是女巫命线的名册，就只能是按照打断魔力节点方式受刑的名册。
至此，诺斯已经对他撒了两个谎。
其一名册，其二则是那本绘本。
故事最后的勇者显然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甚至因为擅长魔法被人惧怕。
那些人们低头祈祷的画面。
换在另一种场景也具有可能。
假如是勇者拥有旁人难以掌控的强大力量，让所有村民惧怕，大家的祈祷只是他平静的死亡，不要像女巫一样报复呢？
毕竟在这种手段出现之前，世界上没有消灭女巫的方法。
莱茵皱着眉头看完，却没在名册之后找到绘本撕下的残页。
他几乎已经能确定自己也算是名册上的其中之一，却并不想寻找过往的名字。
至少这里面不会有莱茵，而他只是莱茵。
“主人，为什么，记住，名字？”
莱茵将史莱姆重新塞回怀里：“我过去是谁不重要，但是他们怎么死的很重要。这些人该出现在记录上。诺斯也不该将名册撕下来。”
甚至撕下来以后不经过任何销毁，大大咧咧放在这里。
莱茵皱起眉头。
几乎在他刚刚记住所有名字的一瞬间，手中的两页纸忽然溢出细碎的流光，化作粉尘在手边消散了。
连同立在衣柜之中的人偶，也蓦然化作一块裁剪成一片片的布料，堆砌在角落。
莱茵蓦然转过身。
先前不曾感知到的魔力迎面席卷而来。
一道纯白的光影“坐”在床边。
刚刚的人偶与纸张，似乎都是“祂”想要让他看见的内容。
“好奇吗？”
光影倏然靠近，近得贴近莱茵耳侧，低声蛊惑着。
莱茵呼吸一滞，浑身魔力在体内奔涌，试图找到抗衡的方式。
那道白色的人影紧紧贴着他的后背，两只手攥住他的两只手腕。
莱茵甚至无法变回史莱姆的形态，身体也完全无法脱离自己的分身，就这么被人在身后抓着，一路穿过房门，来到了客厅。
原本的客厅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
此刻，却多出了一道身影。
餐桌边，有人拿着笔睡着了。
睡前似乎还在进行手边的记录，摊开的许多图鉴和书页将半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莱茵被白影一路牵引着靠近，仔细看去才发现诺斯面前的那些都是食谱。
他或许知道家里残留着神明的力量，却也一点不像有被影响的模样。
本子上记录的是莱茵对菜品的反馈，还有安全区因着埃洛希尔掌握神力而新增的蔬菜名字，甚至连土地灌溉和要给教会的建议都有几条。
看上去更像是在改良菜谱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就熟睡了。
诺斯睡得很沉，对于房间里突然出现的莱茵和白影像是毫无察觉。
苦了莱茵勉力缩回那只被白影攥着不断探向诺斯的手。
“放心，不会吵醒他的。你不是好奇吗？为什么会有人偶和名册？”
“看看他的记忆，会比你直接问到的答案更加真实。”
“人偶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你不好奇吗？”
“可以让你看到，他最近正在做的事情。”
莱茵缩不回手，却发现伸出的指尖并没有碰到诺斯身上。
更像是探入了另一个世界。
有一些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节点怎么确立？”
“从这里开始……统一的标准……”
“试验？尝试？”
那些模糊的声音，随着莱茵手指的进一步深入而逐渐清晰，甚至一些画面，他也能隐约捕捉到。
与此同时，他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