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林秀珠家。
满满当当一院子的人，一直热闹到夕阳落山的时候。
有本村的村民，有林家的亲戚，也有知青点的知青们。
不过这些知青看的不是段晏丞的面子，而是林有福的。
当然，还有十来桌硬菜的。
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浑圆离开，林有福又给每个帮忙的族人一大盆折菜，每个人都喜笑颜开，满载而归。
等到吃晚饭时，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林秀珠才心脏开始扑腾扑腾狂跳。
难道晚上真的要和段晏丞洞房吗？可是她和他，还不熟啊！
连对视一眼都尴尬，怎么办？好紧张。
不过有一说一，距离更近之后再看，这人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怎么哪哪儿都刚刚好，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那高眉骨，那挺鼻梁，还有那好看的嘴唇，和雕出来一样的下颌线。
加上今天他特意找人用头油弄了头发，更显得贵气俊逸。
如果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就好了，她暗暗地想。
听说父母恩爱的孩子，长得最漂亮。
“爹，娘。”林秀珠正兀自端着碗神游，段晏丞已经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对林有福和吴玉兰道，“今天辛苦二老了。您二位吃完就休息吧，剩下的我来收拾。”
吴玉兰没想到段晏丞这么顺畅就改了口，有点惊喜过望：“哎呀，你放着。这都是女人的活，我怎么能让你忙活？”
段晏丞微笑：“谁说厨房都是女人的活？那古代御厨，国宴厨师，可都是男的。只有偷懒的男人，才会读歪‘君子远庖厨’这五个字，我段家可不是这规矩。”
这话说得林有福心里美极了，他本来就中午喝了不少酒，现在一听这话，激动得一拍桌子：“好女婿！说得好！我林家也不是这规矩！来，咱爷俩整两盅！”
说着，就要去拿酒。
吴玉兰一把拦下他，冲他狠狠使眼色。
林有福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老脸有点尴尬：“对对对，今儿我喝多了，不能再喝了。那改天的，咱爷俩改天再喝！”
“喝酒的事先不急，”段晏丞依旧满面春风，像是没听懂老两口的弦外之音似的，温声道，“我还有件事，想和爹娘商量商量。”
“啥事？你说。”林有福现在属于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咱已经是一家人了，虽然情况有点特殊，是你到我林家来。但只要你对我闺女好，那就是我亲儿子。咱们家不兴那立威的封建糟粕，你往后有什么话就直说，全当是在自己家。”
“好。”段晏丞点点头，目光移到林秀珠脸上，唇角微微勾起，“可能我接下去的话有点冒昧，但也是我这两天深思熟虑的。如果有哪句不合适的，还请爹娘不要和我计较。”
林秀珠猝不及防，被他温情脉脉的眼神这么一包裹，心里骤然一紧，整个人直接闹了个大红脸，就差把头直接埋到了海碗里面。
段晏丞看着她的反应，不禁莞尔，语气更加温和：“我是想说，我和秀珠的婚姻，虽然不是包办，但她对我确实不熟。我看她面对我时还很紧张，如果爹娘不着急抱外孙的话，看是不是我和她先分房睡？等哪天她觉得我够格当丈夫了，我再搬去她房间。”
咦？他是什么意思？
林有福和吴玉兰懵了，林秀珠也懵了。
林有福和吴玉兰想的是，这城里年轻人真奔放啊，这些话都能当着爹娘说。
林秀珠则想的是，段晏丞到底图个啥。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过冬，所以来找她搭伙来了？
虽然这也是一条途径，但他手里有那么多钱，用什么方式不好？为啥非要这么麻烦，给自己弄个上门女婿的名声？
见三个人三脸懵逼，段晏丞不慌不忙，继续解释道：“爹娘别误会，我和秀珠结婚是认真的。之所以这么考虑，一则想让秀珠有时间看清人，别再选错伴侣。二则，是秀珠还太小，我不想让她这么早生孩子，太危险。我妈是京市的妇产科医生，那些难产出事的，很多都是不到二十岁的初产妇。”
他说这话时的态度无比认真，林秀珠不知怎的，突然眼眶一热，有点想哭。
别说城里，就是农村，也是一样。
都说生孩子是鬼门关，但最后真成了鬼了，多数是低龄新媳妇。
他一个大男人，能替她考虑到这个地步，属实难得。
不像在梦里，她年底结婚，第二年就怀了孕，连生孩子去医院，陈海娘都叫了半天，说她矫情。
而她第一个孩子，也确实遭了大罪，差点就出事了。
当时的恐惧与绝望，她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
“还有，”段晏丞见三个人表情动容，但都不接话，于是接着又道，“秀珠还年轻，我认为在选择当母亲之前，她可以先想想自己想做什么。不然一旦有了孩子缠身，做什么都迟了。”
这话直接点到了林秀珠梦里最遗憾的点上。
在梦里，两年后高考恢复。为什么她没有去考，是因为她已经有了孩子。
孩子是斩杀女人青春与梦想的大杀器。一旦有了母亲这个身份，好像你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就像她。不再是林秀珠，而是陈海他老婆，孩子他妈。就连陈海的学生，也只叫她师母。
没人知道她其实叫林秀珠，她也不比陈海笨，她也曾经有理想。
段晏丞这个人，怎么这么懂这些？他好像真的有把她当个人，好好在尊重。
林秀珠在煤油灯的灯晕中看着温润如玉的段晏丞，感觉他浑身像是镀上了一层神性的光环。
好神圣。
林有福也眼眶有点湿润，郑重地大力拍了拍段晏丞的肩，声音带着并不掩饰的潮湿：“好啊，你小子，可以啊。秀珠她娘，把酒拿来！我今天，要和我这女婿，不醉不归！”
吴玉兰也抹了把眼泪，但悄咪咪推了下林秀珠：“你去。拿你爹藏起来的那个，最好的酒。”
林秀珠赶紧起身去拿酒。
回来的时候，正听见段晏丞在对林有福保证。
“……如果秀珠想继续读书，我可以辅导她。如果她想工作，我也能出钱帮她活动活动。”
林有福好奇问：“乖女婿，你撂个底，你这下乡到底带了多少家资？怎么像是有百宝箱？”
段晏丞坦然笑笑：“爹，这话可不兴问。我只能说，我能让秀珠这辈子在娘家过什么日子，跟着我也过什么日子。我不会让她吃苦。”
林有福乐得合不拢嘴。
见林秀珠站在门口羞红了脸，他豪迈地招了招手：“闺女，都听见了？这小段，是个好的。往后你要好好待人家，可不能让人家受委屈。”
“……”什么意思？她是啥凶悍的母老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