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结束
是幻觉么？
我像一只警觉的猫，驻守在原地，伏低身子，身体不自觉地弓起来——得益于泥水和杂草的掩护，我几乎与这片灌木融为一体。那个声音几乎没再出现过，久到我几乎以为那只是我神经衰弱产生的臆想。
“难道是我听错了？”我在心中自问。
然而，就在我快要说服自己，说那些只是错觉时，我突然听见了很沉闷的声音：或许是拳拳到肉的击打声。
不是幻觉，有人在附近！
快走！对这个选择我没有丝毫犹豫，记忆里那些岛上发生的事此刻全都冲进我的大脑里。不论如何，我并不想成为被好奇心害死的猫。
我依稀辨别着声音往相反的方向缓慢移动着，时不时回头确认一下那个位置，在这种诡异的静谧之中，每一秒都显得格外难熬。
“漆……”
这让我耳熟的字节绊住我的脚步，但也仅有一瞬，我没有停留。
“温漆铜！！！！”那个声音再度传来，像是野兽临了的嘶鸣。这回我听清了，在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没法欺骗自己，他在喊我的名字，他看到我了！我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四肢僵硬。
跑！
我的大脑皮层说。
还没等我实施行动，那个声音又一次传来：“我知道你……你欺骗了……”那些声音又被淹没在风声里。
我听见的不多，但这些却让我的呼吸都骤然停止了，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凝固起来，是我停下了。我回过头，看向那个方向，几十米开外的漆黑树林，它像一只野兽的巨口，要把好奇的人吞掉，而我此刻别无选择。
我想逃跑，我想逃离这一切。但我更知道，我是为什么来到这座无人岛的。
然后，我听见了敲击声。
很重！
再然后，什么都消失了。
走进巨兽口中的那一刻，我甚至开始幻想我会看见什么，会不会有人就躲在暗处等待着我，他有铁棍或者刀具？但现实却狠狠给我扇了一巴掌，我站在原地，看见那棵树，树叶沙沙作响，有树枝在我身上划过。那些声音是我的幻听吗？我感到一阵晕眩。
那个呼唤我名字的人，是何泽明。
其实我从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再见到他。
他背对着我吊在一根树杈上，脚尖离地面一米有余。我冲到他面前试图解开绳子……我知道我有点头脑不清，在这种情况下离开隐蔽的幽暗处暴露在明面上是很不理智的，但他还活着，尽管他背对着我，就像一片随风摇摆的厚衣裳挂在那，我就是知道。可当我真正到他面前时，我却发现……他的确还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而已。
他在看见我时，眼睛仿佛有亮光一样睁大，喉咙赫赫地发出一连串破碎的音节，他疯狂的挣扎，却只让喉咙上的麻绳越扎越紧。
何泽明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的状态了，或许我再晚来几秒就只能见到他的尸体。
要救下他。
雨越来越大了，它几乎在我眼前蒙上一层水雾，我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他的包裹，他就在我左侧两三步的位置，还有掉在他附近的一把黑色短刀。
可笑的是，我有能割断麻绳的工具后，却发现我根本无法触碰到它，它距离我太远了，将近三米的距离，甚至我靠近他都只能仰视。
“上面。”
我没想过这时候他还能开口说话，顺着他的话我向上望去，看见交纵错杂的树干，干支层叠相连，离我最近的只有一米多高，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是要我蹬着树干上去吗？这怎么可能？
该死，他看上去要喘不上气了。
我走到那根树干下方，深呼吸，三两下跳动活动双腿准备一下，然后纵身跃起。我抓住那根树枝了。
我几乎是狼狈的，手脚并用的爬上树枝，然后根据他的方向爬到更高的地方去，我已经很靠近他了。在短刀砍断麻绳的一瞬间，我看见他重重的摔进泥水里，然后就没声音了：难不成他死了？
这倒的确没有，那家伙命很硬。我摸着路往下爬时，他还有气。
“你速度很快。”他甚至还有闲心打趣我。
“你命也很硬。”我三两步跳下树，这我倒不是故意打趣他，陈述事实罢了。上吊算是漫长的死亡过程，绳子勒紧气管到窒息也就5-7分钟，从我听见声音到现在……总之他还活着，命硬这个字恐怕已经难以形容了。
“其实我还有一句话要说。”我在离何泽明两步的位置外蹲下来，夜晚极其有限的能见度下我看见的不清晰，“虽然很冒昧，你要死了。不过没什么恐惧的，毕竟这种情况下死亡才是常态。”
在先前，或许是冲动，或许是能见度的迷惑，我以为他至少是有一线生机的。
很可惜，呼吸太微弱了，此刻即使有救护车赶到我也不能确保他能活下来，反而，我知道，他很快就要死了。
黑暗中，我似乎听见他嗤笑一声，“你可真是相声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何泽明这么说着，一边颤抖着从裤兜摸出一个小方盒：模糊看着像是纸制的，已经湿透了。
“火，有火吗？”
“哈？你看我的样子也不该抱有期待，要这干嘛？”
他没回应我，只是靠在树桩子上重重喘息，然后指向我左手边：“那，我的包里有……”
我走过去把他包拎过来，果然从里头找出一只打火机。
“还能用。”何泽明试了试火，然后他从那个我没看清的纸盒子里掏出一根细长条的东西，然后点燃，食指中指夹着它送到嘴边用力吸了一口，伴随着白色的烟雾扩散，他紧锁的眉也舒展开来。
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抽烟！
“别见怪……我没那么容易死，就算要死，至少我得把知道的都告诉你才行，对吧。”他疲惫的笑，最后却是连撑起身体的力气也没有了，只得躺在土里，仰望着夜空：“从前我一直以为，伽玛带给我的是赐福，却没想过有一天连死亡对我来说都如此漫长。”
“伽玛？”我迟疑了下，不确定的询问：“你指那本书，它不叫启示录吗？”
“那就是一个称呼，像是启示录、无名还有黑册子这些都有人在沿用，认知和区域不同而已，你还真较真起来了。”接着他又很疑惑地问我：“不过“伽玛”可不是书的名字，你常和那黄毛小子呆一块，就没听过他提起‘伽玛’？”
黄毛小子？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说菲约多——他的头发是金色的，黄毛小子这个词儿也挺符合。恍惚间我不经意露出笑容，“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想不起来。”
或许真是“伽玛的赐福”，都说人在濒死前只靠最后吊着的一口气，起初我以为他连五分钟都撑不过去，但他还活着。
这种堪比锁血的功能是每一个神言者都得到的吗？
“你没必要撒谎，我已经没法对你产生威胁了。”何泽明吃力的抬起手臂，我看见在他侧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对此我没有解释，我想他也不会相信我的话，迟了一会儿后我问：“你说的伽玛的赐福，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的？”
何泽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很奇怪的目光盯着我：“那个黄毛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你们不是恋人？”还没等我解释，他又恍然大悟似的自言自语，“也是，不然他怎么会要你到岛上来。”
“什么？”
“每个人都拥有，它们存在的形式或许各不相同，但或多或少都与当时所许的愿望有关联，但事物总有相对面。”何泽铭避开了刚刚我的疑问，“就像我，伽玛给了我力量……如果没有你，恐怕我要在那儿吊上很长时间，生命才会终结。”
何泽明告诉我从来没有人见到过伽玛，但却有很多人听说他的存在，他就是其中之一。
学生时代，是何泽明最不愿提及的过往，甚至提起这个字时，我都能看见他眼中难以忽视的麻木和痛苦，他说在某一次他被反锁在旧校区时，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有人高喊【伽玛】的名讳，盛大的欢呼声和祈祷与他一墙之隔，也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