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 2 章

“呼——”南星擦了擦额头的汗，将灶台上的火关掉。

他侧着脸，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一叠垒成小山般高的饼皮。

总算搞定了。

想到这里，南星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讲真的，他开始怀念第三区的全自动煎饼机器人。

历经数次失败才得到面前这一叠的成果，如果放在第三区，这种小事从来不需要他动手。

但这里是十三区，南星盯着饼皮，想起来他前几天在市集翻腾整整三小时才淘到这只不粘锅。

之后他又倒腾了数次，才掌握煎饼皮的诀窍。

那么，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南星在心中鼓气。

接下来只需要照着记忆中的步骤，用奶油填充饼皮之间的空隙。

他的余光掠过高架上的调味瓶。

犹豫半晌，南星还是取下其中一个罐子，上面贴了一张便笺，清秀的字迹写着“蜂蜜”。

只剩最后半罐蜂蜜了，这还是上次刘叔送的。

南星记得，他初来白沙街，“深夜食堂”的招牌挂上还没过多久，刘叔就闻味而来。

听闻南星是从第三区学成归来，刘叔的脸上露出震惊的目光，拊掌一连说了三个“好啊”，便将珍藏的一罐蜂蜜送给南星，说要支持他的事业。

蜂蜜在十三区可不常见。

刘叔有朋友在垃圾处理中心工作，上面突然要求处理一批报废的变异蜂，谁知有个胆大的偷偷昧下来一部分，发现变异蜂还没变成一堆废铁，机缘巧合下用古法制出一大块蜂蜜来。

刘叔靠关系得到了一罐，平时都不舍得吃，每逢节假日才拿出来闻闻味。

可南星一来，刘叔二话不说就送给他。

那段时间，白沙街总有传闻，说他南星是刘叔藏在外面的私生子，才这么受刘叔的照顾。

南星叹了一口气，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望刘叔了。

刘叔的墓在荒山上，离白沙街有一段距离，希望政府拆除白沙街时不会经过那边。

回过神来，南星从罐子里舀出一勺蜂蜜，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饼皮上。

话说，他第一次给刘叔做的，也是蜂蜜馅的蛋糕。

刚买来的烤箱还用不熟练，南星最后呈现给刘叔的只有一小块焦黑色的蛋糕。

刘叔很给面子，一口就吃完了，“不错，我下次再来。”

南星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有多失败。

那段时间，他常常不在状态，有一次烧糊了锅，差点酿成事故。

刘叔是唯一一个对他说过“下次还来”的人。

这个下次，南星记了一个月。

直到，他听到消息称，垃圾回收中心机器失灵爆炸，第九号厂房所有员工无一生还。

南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刘叔，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提到自己的工作，一脸自豪。

“可别因为名字看不起我们部门，逢年过节都发补贴呢，工作二十年就能申请居住证，等我退休，就能领到退休补贴了。”

刘叔没有亲人，南星一个人去的登记处，拿回来一盒轻轻的骨灰。

络腮胡的壮实汉子，死后只能蜗居在这方小小的盒子中。

白沙街太乱，南星走远一些，把骨灰盒埋在荒山上。

天蒙蒙雨，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都是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包。

南星将土夯实，任由水滴一滴一滴将泥土润湿。

南星心里想着事，手上功夫却一点没停，不一会儿，蜂蜜味的千层蛋糕就做好了。

一层奶油一层面饼，压得紧实，黄灿灿的，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增，可南星却露出犹疑的目光。

自那场事故后，南星虽然人看着没有发生变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无论多么可口的食物，进入他的口中，都会变得比白开水更加寡淡。

南星不是没去过医院，可不管怎么检查，都得不出一个所以然出来。

后来辗转来到十三区，机缘巧合，在白沙街得到一间店铺，日子便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其实，深夜食堂初开业的日子里，南星还是受过一段时间的欢迎的。

十三区是个朝不保夕的地方，人人顾着苟且偷生，谁还会想着犒劳自己的五脏庙，能有瓶营养液就不错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突然开了一家深夜食堂，店主据说是第三区的高材生？

听着不错的样子。

不少人心中都浮上这样的想法。

人人都怀着好奇心，深夜食堂开业第一天，便迎来了人满为患的局面。

转折发生在第一个客人将红烧肉吞入口中后。

“呸！”

狰狞在客人面上停留一瞬，紧接着一阵餐具碰撞破碎的声音。

南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用心做的一桌子菜被人毫不留情地倒入垃圾桶中。

满堂的喧嚣在这一刻被迫划下休止符。

心沉沉的，南星只记得那天十三区下了一场异常的雷阵雨，以及他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自尊。

雨声很大，水珠不要命似的往下砸，寒风也呼啸，中间穿插着几句怒吼。

“你在挑衅老子吗？”

是第一口尝试的客人，同时，他也是地下黑市赫赫有名的龙头老大，拎着南星的衣领，将他整个身子撞在墙壁上。

手上的伤痕再度沁出血迹。

望着南星那双淡漠如死水的眼睛，他“啧”了一声，用力将南星抛掷到地上，只留下一句，“做成这个鬼样子也好意思开店。”

短短一天时光，深夜食堂的主厨就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