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执政官明缄
林影其实刚出门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指甲秃了。
但磨指甲这种事到底没有吃饭重要,这会儿猫吃饱喝足又预定了之后的食堂,磨指甲这种事就被猫放到了最优先级。
不过在得知这块石头是没主猫抓板后,林影显然有了其他的打算。
没主的猫抓板那当然是要先下爪为强了。
别看林影刚才打饭的时候显得没多少耐心的样子,这会儿磨猫抓板倒是出奇地专注认真。
这块石头虽然被抓挠表面后会散发出香味,但实际上很坚硬,不一会儿的功夫,石头旁边就零星散落了好几片猫爪穿戴甲。
猫的指甲是类似洋葱的结构,之所以会有抓挠磨爪的习惯,也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最外层的爪鞘蜕掉,露出里面新长出来,更锋利的指甲。
蜕下来的爪鞘保留了猫指甲的形状,有的是一片,有的是中空,捡起来仔细看过去,就很像是猫的穿戴甲。
林影并不知道自己才剪过指甲,所以完全不觉得自己指甲的生长速度似乎有些过快,只是一门心思试图把心仪石头磨成想要的样子。
封闭区在疗养院地下,看不见天色,没有时间流动的表现。
林影只觉得越挠越上头,就像是跟这块香石头杠上了一样,闻着那股味儿,炸着尾巴毛低着脑袋嘎吱嘎吱地挠,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
这块石头的确很硬,并没有因为猫的攻击而改变形态,但因为外力的撼动,石头和下方的底座链接断开,开始微微晃动。
猞猁大猫眼睛一亮,后脚支撑身体直立,爪垫抵在石头表面再接再厉用力一推。
“咔嚓咔嚓”几声闷响。
毛茸茸的大猫四爪并用,紧紧抱着好不容易得手的石头,连猫带石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脑袋晕乎了几秒,猞猁大猫甩甩脑袋站起来,伸爪看着倒在面前的大石头,思考了一下,用精神力覆盖在石头表面,把原本有棱有角的大石头裹成了方便运输的圆柱体。
猞猁大猫抬起两只前爪搭在上面,拉长的身体微微后倾,后腿蹬住地面,维持住平衡适应了一下,确定能行后,猫嘴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猫猫微笑,动作慢吞吞地推着石头,晃着尾巴扬长而去。
……
林影一觉睡醒,仍旧神清气爽,气血充盈。
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滚了两圈,又埋头进枕头哼哼唧唧蹭了一会儿,这才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抓放在床头柜上的眼镜。
林影伸出去的手摸了一圈,没找到眼镜,却摸到了一颗毛茸茸热烘烘的猫脑袋。
他当即笑出声来,发出一声怪叫,张开双臂卷着被子就把睡在身边的大猫裹成了猫猫春卷,把脸贴到缅因大猫脸颊边贴贴又蹭蹭。
不仅人赖床不睁眼睛,猫也没怎么睡醒,一人一猫两颗脑袋就这么叠着挨着,又小睡了十多分钟。
抱着猫晒着太阳裹着被子睡觉大概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赖床完全是人之常情……
但人和猫都是要上班的。
林影狠狠吸了猫一口,而后慢慢吞吞掀开被子,迷迷瞪瞪着下床。
“砰!”
被床边的什么东西冷不丁绊倒的林影瞬间清醒,睁开眼睛,表情发懵地看着距离自己只有几厘米的地板。
他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地去摸垫在自己腰间的东西。
表面光滑,很坚硬,体积也很大。
……什么东西??
林影爬起来,先是摸到眼镜给自己戴上,盘腿坐在地板上,低头研究静静躺在床边的这块大石头。
是的,石头。
一块莫名其妙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石头。
林影看了眼终端,确定自己只是睡了一下午加一晚上,而不是别的什么时间。
这么大一块石头,先不说是从哪来的,这东西……很难神不知鬼不觉运进房间里吧?
林影可是还记得,他宿舍外面还守着哨兵呢!
这么想着,林影转头看了眼房门的方向,却没有第一时间开门叫人,而是伸手去推床上的大春卷猫。
“宝宝?醒醒?”
困困的缅因大猫从被子边缘探出脑袋,看向林影。
林影先是把手伸进被子,找到自家精神体的猫爪,掏出来凑近看了看,发现一天前才修剪过的指甲已经变得锋锐无比,寒光四射,便指着大石头上层层叠叠分外明显的抓痕,问道:“宝宝,这是你干的吗?”
缅因大猫看上去特别困的样子,顶着被子用力舒展身体,然后钻出来用力甩了几下毛,轻盈跳下来落在那块大石头旁边。
“嗷~”
猫师傅嗲嗲叫了一声,看着面前的这块大石头,总觉得很喜欢很合爪的样子,于是特别自然地抬爪打上去,咔嚓咔嚓着开始磨爪。
忽然,林影闻到一股特别的味道,前调清冽后调微甜,瞬间就让林影原地复活,困意全消。
因为自己的精神体是猫,林影又穷,宿舍里从来不会有香水香薰这种有情调的东西,再加上这会儿窗户和门都没打开,房间唯一的外来物就只有这块正在被猫磨指甲的石头。
林影凑近石头表面,仔细闻了闻。
他的嗅觉没有精神体敏锐,循着那股味道,鼻尖和石头几乎贴上,才确定这股香味是从石头表面的抓痕处溢出来的。
而且林影越闻越觉得精神,浑身舒畅,就像是吃了什么十全大补丸一样。
与此同时,林影的心跳变得很快。
不是病理性的让人窒息的心跳加快,而是一种血液在血管中奔涌,瞬间冲击向心脏的剧烈刺激。
林影盘腿坐在石头旁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躺着的大石头,身边的缅因大猫还在吭哧吭哧磨爪子,发出舒服到呼噜呼噜的声音。
“宝宝,你能闻到这股香味吗?”
忙里偷闲的缅因大猫抬起脑袋,摇了摇头。
当时林影闻到那股椒香麻辣味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缅因大猫当时的回答也是摇头。
短时间内出现两次,林影即使再钝感,也知道问题应该是出自他身上。
但林影是一个自从觉醒后就吃不饱肚子,一睡十几个小时还完全不当回事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分配他的工作人员觉得,林影很适合疗养院的工作——林影钝感得可怕。
在他看来,疗养院里这些随时可能发狂的哨兵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压迫感。
可事实上,疗养院这种工作换到别的向导身上,但凡有点关系有点钱的,都会想办法疏通关系换掉。
林影却在这里生活得如鱼得水。
生活嘛,就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身边发生的事不要抱有太大的、无谓的好奇心。
活着就行,怎么活的不重要。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
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性格,才会活到现在。
站在这里。
完全钝感,凭着直觉做事的林影抬手拍拍面前的大石头,莫名觉得这块大石头和别的石头都不一样,手感润润的……嗯,味道也香香的。
“宝宝,虽然这么说很奇怪。”林影用手指尖抠抠石头表面的抓痕,脑袋微歪,镜片后原本蓝紫的眸色逐渐加深,紫色变得越发浓郁起来,“我好像有点喜欢这块石头。”
缅因大猫原本磨爪的动作已经变成了踩奶,弹性十足的爪垫在坚硬的石头表面踩来踩去,呼噜声越来越大。
顿了顿,林影的手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眯着眼睛,修改用词。
“我特别喜欢这块石头。”
有一瞬间,林影的瞳孔隐约切换成猫科动物的竖瞳,声音很轻,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