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第 36 章 错位
纪灵在闹钟响以前睁开了眼。
窗帘边缘刚透进一点晨光，别墅里还很安静。他洗漱完，换上熨得平整的衬衫和西装，将通讯耳机、证件与安保终端逐一放进随身包里，最后扣上左腕的表。
表盘在灯下泛出一层极深的冷蓝。纪灵看了一眼时间，拎起包走出房门。经过二楼书房时，他的脚步没来由地慢了半拍。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纪灵抬手蹭了下耳后，随即像嫌自己莫名其妙，啧了一声，径直下楼。
许姨已经把早餐留在餐桌上。纪灵站着吃完一个水煮蛋，又喝了半杯牛奶，期间抬头看过一次楼梯。
二楼始终没有人下来，他也没打算上去道早安。昨晚的微妙发生得突然，灯重新亮起后，两个人甚至没有再对视。出发前不见面，还不会感觉尴尬，就这样更好。
纪灵把剩下半杯牛奶喝完，拿起随身包与终端，准时走向地库。
地库的感应灯沿着脚步依次亮起，他原本安排的备用车并没有停在出口前。占着主车位的，是一辆崭新的银黑相间迈巴赫。车身漆面映着顶灯，连轮毂都看不见半点使用痕迹。
之前那辆车在新港路被撞翻以后，受损最严重的虽然不是乘客舱，车体也已经没有继续修复的必要。为了不耽误黎廷日常使用，S680的新车直接从车库调来，几天前才完成内部防护与手续交接。
驾驶位旁站着一个纪灵没见过的司机。周成安正在同对方确认车辆状态，见他过来，便将手里的临时调度单递过去。
“秦助理，安排有点变化。”
纪灵先看了一眼司机。证件照、姓名和面前的人一致，调入记录是昨晚补进名单的，核验签字落的是周成安的名字。他又让司机报了一遍当日路线。对方从湖畔出口、上桥匝道一直说到晨星地下车库，顺序与昨晚定下的方案一致，回答得不快，倒也没有错漏。
“怎么换成主车了？”
“备用车可以从地面入口进，但走不了董事专用的地下路线。”
周成安指了指迈巴赫前挡风玻璃内侧新装的识别标签，“只有主车录入了地下闸口的通行权限。要验证识别、落客点和内部电梯这一整段，只能让它先走。”
他停了一下，把决定权留给纪灵。
“秦助理，你看是换主车，还是先按原计划只走地面？”
纪灵垂眼看向终端上的会场平面图。
董事会当天，黎廷真正会走的是地下通道。备用车从地面绕进去，即便整条路线畅通，也查不出闸口识别和地下落客环节有没有问题，那这一趟便失去了大半意义。
主车提前离开后，黎廷十点出发时就只能改坐备用车，安保人员也要重新分配。纪灵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将两组车辆的位置重新调开。
他沉吟片刻，合上终端。
“行，那我单独去。二组和备用车都留下，按十点的安排跟黎董走。”
“要不，我带一辆车跟你？”周成安问。
“不用。”纪灵摇头，“今天人都留给他，我只是验路，到晨星以后直接并入那边的安保组。”
周成安点头，让开车门。
纪灵走到车旁，手已经搭上后座门把，又停了一下。
“黎董知道吗？”
“知道。”周成安说，“主车的权限也是今早按他的安排确认的。”
既然黎廷知情，这项临时变更便没有再向上复核的必要。纪灵没再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正后方。车门合拢，地库里的声音随之被隔绝。
新的真皮内饰还留着很淡的气味。他扣好安全带，降下一点车窗，冲外面的周成安抬了下手。
“我到了给你消息。”
迈巴赫缓缓驶出车位。纪灵从后窗看见周成安留在原地，身影很快被地库拐角挡住。
车辆进入地面道路以后，他戴好通讯耳机，在安保频道里报了一次位置。周成安很快回复收到，实时定位也在终端右上角亮起绿色标记。
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黎廷静静看着那辆车穿过庭院。黑色的车身在湖边清晨的薄雾里停了一瞬，门岗抬杆放行。很快，它驶上通往外面的林荫路。
黎廷搭在窗边的手渐渐收紧。耳边的电话是接通状态，徐惟在另一端安静等候。黎廷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车尾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发吧。”
徐惟那边没有迟疑。
原本该在昨夜送达的议程变更通知，此刻才从晨星董事会办公室的正式渠道尽数发出。境外要件于上午十点后生效，会议时间由十点顺延至十一点。邮件与加密通知只进入全体参会董事及必要列席人员的工作终端，没有经过普通行政分发。
“让安保公司紧盯定位。”
黎廷松开窗框，指节留下几道发白的压痕，“备用车再备一辆。”
“明白。”
挂断电话。黎廷在窗前站了一会，转身又走进书房。他拿起桌边那台深黑色加密平板。屏幕亮起时，一个闪绿光的定位点显示还在湖畔别墅，一段时间后刷新，出现了向临海市中心靠近的变化。
他将平板一并带了出去。
清晨的临海市刚刚醒来，有一股沿海城市特有的朝气与宁静。
沿湖小路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送货车停在路边，行人踩着湿润的人行道匆匆经过。远处海面被初升的阳光照亮一层，城市上空还留着夜里没散尽的薄雾。
纪灵靠在后座，难得放空了一阵。
“秦助理，用过早餐了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纪灵回过神：“吃过了，你按路线开，不用管我。”
他说完坐直身体，目光从前方路况扫到驾驶位仪表，又看了一遍导航上的行车轨迹。新司机开得很稳，速度与车距都控制得当。
纪灵伸手去取侧边储物格里的备用耳机，指尖却摸了个空。他低头拉开盖板，里面只有新车随附的说明文件，原先固定在后座前方的装备箱也不见了。备用通讯、急救用品和随车工具都没有转过来，他之前放进去的两只备用弹匣自然也不在。
纪灵眉心微蹙。
“随车装备呢？”
“噢，我接车的时候就是空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周队交代，到了晨星再让那边补齐。”
纪灵没有立刻接话。他检查了一遍随身包，个人通讯和基础急救用品都在，耳机信号也正常。真正少的是遇到高威胁情况时才会动用的那一整套东西。
新车启用得太急，设备没来得及完成交接并非没有可能。可偏偏赶在今天，连司机也换成了新面孔。
他抬眼看了一下后视镜，司机正专心看路，神情没有异常。
上次那场袭击的幕后主使邱正霖已经被警方控制，背后的黑恶势力也被顺着资金和案件线继续追查。董事会当天如果再有人动枪，等于主动把黎家的争斗送到所有人眼前。无论出手的是什么来路，都很难再像以前一样把痕迹压下去。
何况黎廷本人并不在这辆车上。
纪灵今天只负责先行验路，真正需要保护的人还在别墅。周成安、第二车组和全部常用装备也都留在那里。即便路上真有什么问题，先碰上的也是他自己。
这本来就是先导车的作用。
他把缺失的装备记进终端，准备到晨星以后尽快让人补齐。手指落到屏幕上时，昨晚那句“保护好自己”又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