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四伏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景央竹。
许梨韫没在学校遇见过他,向来只是听同班女生八卦时谈起。
说他跟太多人不一样,他次次拿年纪第一,校服领子永远拉到最高,看起来俨然一副子弟楷模。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路子却很野,瞧别人脸色总带着一副凌人的架势,跟谁也混不熟。
柏林贵校没人能窥探得他的家底,连手握剧本的许梨韫也只知道,他是某个大佬的孙子,被作者几笔带过。
放学那时,许梨韫站在亭下只匆匆一瞥,景央竹的脸上再没昨日在车上的架势。
那般狂妄,那般讥讽的神情,难以想象会出现在景央竹的脸上,好像他只是站在香樟树下的岁月静好。
许梨韫看他时,他也看了过来,神色像在说话。
告诉她。
这才是我。
但也只是人群中恍惚一眼,景央竹那双淡淡郁郁的眼睛便上了层保护色,用凌厉武装,用沉默做刃。
许梨韫甚至怀疑自己看错,拽过白松枝就跑,以免撞上这人再说什么风言风语,叫她名声扫地。
两人到了后门,李叔在倒车,许梨韫从包里拿出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递给白松枝:“无聊吃点?”
白松枝僵硬的接过去,黑长的头发盖住耳朵只露出侧颜,她撕开包装,将糖含到嘴里。
糖不是许梨韫买的,她一向不喜欢吃甜食,估计是李叔塞她包里让她戒烟用的。
许梨韫没有烟瘾,有烟瘾的是原主,导致她穿进来身体没反应过来,看到那玩意就容易犯毛病,不过不算严重。
柏林高中后门两侧种的白杨,和风一吹,树叶微卷莎莎出声,有声的宣告盛夏即将结束。
许梨韫掐灭烟头,拍了拍白松枝,示意她把那边窗户也按下来,好让烟味散出去,白松枝照做。
她发现白松枝是真的爱读书,无论是在车里还是宴会厅。不过不爱也不行,毕竟安芸在那看着。
许梨韫没好气笑了声:“下次车上写作业,让李叔给你开个照明。”
白松枝抿唇一笑:“我看得见。”
许家历来有个习惯,没事都要回家陪长辈吃饭。可许梨韫不喜欢那种场面,他们不像是家人,更像是一场利益联亲,吃饭时每个人都端着架子。
车门推开,张姨接下她们的东西,引她们到餐厅用饭。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许相岭坐在爷爷旁边,两手交叉,肃然撑着脑袋。听见动静才朝许梨韫看了一眼。
许相岭:“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晚?”
许梨韫拿了餐具,挨着安芸坐下,尽管自己十分膈应,但还是坚持把母女两隔开。
随后懒散的向许相岭解释道:“我们从后门走的,路程上耽搁一些。”
安芸忙打着圆场:“哎,没事啊,回来就好,吃饭吧,啊?”
桌上没人理睬她,安芸下意识撞了撞旁边人的胳膊,回过神来才发现旁边坐着的是许梨韫。
许梨韫喝着一碗汤,有点烫,被安芸一撞,汤也跟着撒到腿上。柏林的校服夏装是纯黑百褶裙,她被烫得不轻,眉头也跟着皱了皱。
安芸一脸无措,桌上的人也相互看了看,她赶紧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币替许梨韫擦拭。
许梨韫没什么表情的拦开她的手:“不用,我自己来。”
安芸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因为要换做原主,早该发飙了,许梨韫自生病这一年的改变让全家人都有些吃惊。
安芸只好拿开自己的手,主动端了块布丁放在许梨韫跟前:“小韫,我亲手做的,尝尝好不好吃?”
面对安芸的卖力讨好,许梨韫面上难以推辞,只好拿了调羹吃了一小块。
安芸见她肯吃,笑意上扬:“喜欢的话,下次我再做。”
“嗯。”
“小韫,你觉得景家小少爷怎么样?”安芸十分不合规矩的在桌上谈论起这件事。
许梨韫喉间一呛,看了看父亲。
许甚只是吃着饭,嘴下轻飘飘吐出一句:“问她干什么,难道她还能闹着退婚吗?”
这话从许甚嘴里说出来并不陌生,他一向如此,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许梨韫母亲丧期都还没过,许甚就娶了安芸,也不怪原主恨他们。
许梨韫咽不下这口恶气,连婚姻大事都能一声不吭的做了主,那干脆新娘他们也一并扮演好了。
她捏了捏拳,指尖快嵌入皮里,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平静且带着讽刺:“你们瞒着我订了这门亲,我连知情权都没有,不知道还以为我们家是哪个封建大王朝,要靠女人来稳固事业。”
场面一度紧张,许相岭朝赶紧着白松枝使眼色。白松枝放了碗筷,轻轻扯许梨韫的衣袖,示意她不要闹。
许甚原地站了几秒后,径直朝她走过来,像是气急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偏她的脸。
许梨韫肉眼可见的红温,直觉一股子热气从脖子往脸上冒,嘴间一阵腥咸。
她咬了咬嘴唇,手指从嘴角抹下一抹红。
耳朵有些耳鸣,许梨韫本来就瘦,许甚这一下力气过大,导致她几度偏倒,白松枝想站起来扶,却被安芸死死按住。
“我要退婚。”许梨韫用气音开口,意志却铿锵有力。
要是之前她还能为许家考虑考虑,可许甚这人压根不讲情面。
许甚哂笑一声:“退婚?许家的千秋大业可就压在你身上了傻女儿,你以为退了婚,这高高在上的日子你还触得到半分吗?”
许梨韫跟着笑:“你许家的千秋大业关我屁事啊,你想结婚你……”
她还想继续往下说,却不由的感觉困身麻木,像电击似的,任自己怎么努力,嘴里也一个字吐不出。
【监测到宿主高危行为】
【若持续口不择言,势必影响捞妹主线】
【信誉积分:减十】
【系统判处本次违规,禁言三小时】
【捞妹之路漫漫,请谨言慎行】
许梨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看了一眼圆球,随后负气似的偏过眼。
许甚抬手叫来张姨:“带她去祠堂跪着。”
许梨韫甩开张姨的手,自己走去祠堂。
安芸见许梨韫走远,这才缓缓握住许甚,拍着他的背:“这丫头性子野,是该管教,你别生她的气。”
许甚皮笑肉不笑的回头看她,安慰道:“无妨,倒是辛苦你,给她寻这么一桩好亲事。”
白松枝坐在饭桌上,以一种及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安芸。
*
许相岭绕过庭院,去祠堂。把手上一条毯子扔给她。
她拿过来披在身上,手不停的捶着膝盖。
许相岭随她一齐跪下:“我记得以前你小时候特别迷信,说在祠堂里跪不好要倒大霉,怎么现在跪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