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 83 章
柏油路面浸着夜里的寒气,透过薄薄的鞋底往上钻,每一步踏上去,都发出沉闷细微的声响。远处的车灯由远及近,光束在路面上来回扫动,把他们拉长的影子推到身后,又迅速收回来。方才那场恶战耗尽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余力,伤口还在持续作痛,血腥味混着路边尘土的味道,沉甸甸压在鼻尖。
硬抗者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依旧习惯性留意后方。小臂的伤口已经不再是持续的流淌,可每一次手臂摆动,结痂的皮肉就被硬生生撕开,细碎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坠,落在黑色路面上,很快就淡成不起眼的印记。小腿的肿胀已经让他难以正常屈伸,只能小步挪动,每一次落脚都要刻意稳住重心,防止脚下一软栽倒。他时不时回头望向方才厮杀的路基、杨树与排水沟的方向,黑暗静静蛰伏在那里,他不敢确定,会不会还有漏网的追兵忍着伤痛,跟在远处的阴影里尾随。眩晕一阵接着一阵,眼前的景物时不时微微晃动,可他依旧保持着警戒,只要有异动,他会第一时间转身,再次扛起防线。
控场者走在左侧,受伤的左臂无力垂落,整条手臂像是不属于自己,麻木之下藏着持续不断的钝痛。他的视线不断沿着公路两头来回扫视,耳朵捕捉着路面上所有动静,汽车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还有远处旷野里若有若无的风声。他不再需要卡位阻挡敌人的合围,可长久养成的习惯没有褪去,依旧在判断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容易被人包抄。方才单臂硬扛数人的围攻,右臂肌肉不停震颤,每抬一次手都酸胀难忍,后背的旧伤叠加新伤,呼吸稍微急促一点,就有撕裂一样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开来。
皇上走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驶来的车灯。连续一路的伏击、缠斗、逃亡,紧绷的神经依旧没有放松。他们虽然击溃了最后一批埋伏的主力,却不代表彻底安全。这片区域是对方熟悉的地盘,难保还有其他人在附近游荡。他低头看了看身边三人,每个人身上都挂着伤,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已经再也撑不起下一场硬仗。他缓缓抬手,比出一个放慢脚步、保持靠拢的手势,四人彼此靠近,不再分散开。
抓破绽的人落在靠右的阴影里,没有完全走到路面的光亮之下。腰侧的伤口被行走的动作反复拉扯,内里的衣物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刺骨的凉意久久不散。他习惯待在暗处,目光扫过路边的护栏、远处的土坡、路边杂草丛生的边沟,依旧下意识寻找潜藏的人影。长久以来,他一直在等待破绽,等待出手的时机,此刻暂时没有敌人,可他依旧没有卸下防备,身体微微压低,随时可以窜进暗处,或是出手。
车灯越来越近,一辆货车缓缓驶来,刺眼的白光笼罩住四人的身形。司机远远看见路边几个少年,下意识放慢车速,喇叭短促响了一声。
强光扑面而来的瞬间,硬抗者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牵动小臂伤口,一阵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控场者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货车车厢与驾驶室,确认车上没有埋伏的人,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一丝。皇上抬手示意大家不要做出过激动作,安静站在路边,不要阻拦车辆。货车平稳从他们身侧驶过,呼啸的气流卷着尘土扑在脸上,很快,车灯向着远方继续远去,重新留给他们一片月光笼罩的路面。
货车走远之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硬抗者停下脚步,微微弓着身子,大口喘着气,失血带来的虚弱感席卷全身,他扶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暗红的血沿着手腕流到虎口,在掌心里凝成黏腻的一片。
“暂时没有追兵跟上来。”控场者低声开口,声音沙哑,他侧耳听了许久,身后的旷野只有风声,没有奔跑、追赶的脚步声。
皇上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公路向前延伸的方向:“我们先沿着主路往前走,往有人家的地方去,到了有人的地方,对方就不敢轻易动手。”
抓破绽的人从路边阴影里走出来一点,目光依旧回望身后:“不能掉以轻心,他们如果还有人,大概率会避开大路,沿着荒地平行跟着我们。”
这句话,让刚刚稍稍松懈的气氛,又沉了下来。
他们没有停下,继续沿着柏油路缓慢前行。路面平直,没有沟壑、荒草、乱石堆可以用来布置战术,一旦再遭遇袭击,他们没有任何地形可以依托,只能正面硬拼。所以控场者一直不断观察两侧的荒地,只要草叶有不正常的晃动,他就立刻示意全队停下。硬抗者做好随时转身迎敌的准备,抓破绽的人游走在队伍侧边,随时寻找可以隐蔽的位置。
一路走了将近二十分钟,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成片的灯火,是一座村镇。零散的路灯沿着公路铺开,暖黄色的光一点点漫过来,冲